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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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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语文学作品《地球裂缝》(下)

2014年09月25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作者:

  

作家简介:李山语,男,生于1945年,湖北省黄梅县人,中学教师,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与发表百余万字,如:《黄梅习俗漫谈》(散文集,长江出版社)、《怪壶》(中篇,《中国故事》 150期刊庆号)、《为豪门代孕的神秘女人》(《古今故事报》长篇,连载)、《满足学生需要,实行课程改革》(湖北省素质教育系列丛书《素质教育在湖北》第六期)等等。长篇小说《无花果》,获湖北省首届网络小说大赛三等奖。2011年受聘于北京某文化传媒公司参与项目策划和电视剧创作。

      附:作品《地球裂缝》(中篇)

     

地球裂缝

李山语

 

半个月后,梅杰出院了。为了揭开赵影石的神秘面纱,梅素玉带着儿子,护送弟弟回家,这是她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第二天,领着儿子,提着一大箱儿童食品,去了赵影石家。

赵家依然是老头子在世的老房子,西边倒坍的那间,断桁条上挂着断瓦条子,随风摆动,随时都有掉下砸头的危险;土墙歪歪斜斜,还有个大缺口;被雨淋湿的扬尘,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染成黑色;大门也缺了一块,用铁皮钉上,开裂的门轴用铁丝捆着;东屋的窗子,用尼龙纸蒙住,没半块玻璃。全村差不多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更新了,唯独他家没有变,而且比以前更加破旧。

开门的是钱记红。

“阿姨好。”小家伙主动招呼。

钱记红一把抱起:“这是你儿子?真俊。”掐掐脸,捏捏鼻子,赞不绝口。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叫赵思颖,”小家伙答道。

“思颖?”

钱记红听到“思影”二字,心里一怔,仔细端详一阵,觉得小家伙真有些像赵影石。

“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钱记红问梅素玉。

梅素玉说:“我很想你。”

钱记红笑着说:“假话,你想赵影石才是真的。”

梅素玉说:“我是来找赵影石的,一为去年稻场发火向他道歉,二为今年他在牛蹄下救我妈表示感谢。”

钱记红听了,脸色阴沉下来,说,“你真有眼力,看透了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你说这像个家吗?”

学生时代,梅素玉跟赵影石相好,全校女生都知道,钱记红虽然比他们低一年级,但女生对这种事最敏感,不知道是苕。

梅素玉立起身,朝四周打量一遍,觉得确实不成样子:吃饭的大方桌三条腿,老板凳坐下去“咯吱咯吱”地响,地面连水泥也不铺,坑坑洼洼的,放不稳椅子;只有电视机、电话、炊具、茶具等日常用品跟得上潮流。

梅素玉十分纳闷,眼前所见的情景,与在省城首饰店里看到的那个赵影石的气派对不上号,怀疑当时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怀疑那个赵影石是这位的孪生兄弟,当她看到凉在西屋竹竿上兰大褂袖口上的破洞时,才相信这确实是那个赵影石的家,笼罩在这冤家身上的迷雾更浓了。

只听钱记红数落道:“他老爹在世时不是这样,勤快、诚实、精精巴巴过日子。老爹脚一蹬,就变了,人不人,鬼不鬼,”并把生魂出窍的事说出来,“唉——,这夫妻还不知道能不能配上头?”

梅素玉安慰说:“哪有这回事?你信我爹的那个鬼话。”

钱记红说:“鬼话?人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隔壁五伢媳妇却看见他回了家,你说这事怎么解释?”

梅素玉回答不上来。

钱记红继续诉说:“现在他什么事也不做,神经病似的,东跑西颠,专干一些没用的事,你看,那堆破铜烂铁,捣鼓了一个星期。”

顺着钱记红手指的方向,梅素玉看见西屋墙角有一堆大喇叭之类的电器零件,她是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一落眼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心里说:说不定我家瓜地出的那些怪事就是这个家伙的装神弄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联系到发生在他身上的许多事,梅素玉硬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因为梅素玉是第一次来家,又带了孩子,还买了礼物,钱记红想留她母子吃顿饭,但想到家太破,条件太差,不好意思,便决定给小孩子买点什么,她把梅素玉带到赵影石的书房,对梅素玉说:“我出去一会,这里有杂志,你随便翻。”说完带上门,抱着梅素玉的儿子走出门去。

书房是这个家最好的地方,平时,赵影石老把门锁着,钱记红也很少进去,不知为什么,赵影石今天忘了锁。

屋子里的一切梅素玉都是熟悉的,读书时,只要是不上课,就成天呆在这里,她的课本、资料、学习用具也全扔在这里,从不拿回家,一直到高考结束。窗下的那张多屉的书案桌子,有个抽屉是她的,她还专门配了把锁,钥匙给了赵影石一把。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老样子,书案桌子没有挪动过,连贴在墙上的字画也没有更换一张,那抽屉上依然吊着她配的那把锁。梅素玉从手提袋中取出从未离过身的钥匙,把锁打开,拉开抽屉,信手一翻,里面的东西全是自己的,一张纸也没少,心里有说不出的温馨。

直到钱记红推门进房,梅素玉才从甜蜜的回忆中苏醒过来,见儿子双手抱着大包小包,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领着儿子走了,钱记红怎么也留不住。

 

中午时分,赵影石回了家,看到书桌被人动过,对钱记红大发雷霆。

钱记红也没好气:“吼什么吼?你的老相好上午看你来了,在里面坐了一会。”

赵影石问:“她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钱记红仍没好气:“她说想死你了。”

赵影石不作声,只听钱记红继续戏谑说:“她还把你的儿子带来了。”

赵影石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钱记红却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话呢,梅素玉的儿子跟你像极了。”然后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我看这小子就是你的种。”

赵影石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常态,转身出门。

赵影石来到梅素玉家,看见门口场上有个很漂亮的小孩在抓土玩,便走上前一把抱起,把脸贴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没想到小家伙一点也不欺生。

兰顺枝从屋望见,慌忙出来一把抱过,小家伙竟搂着赵影石的颈脖不放,兰顺枝傻了眼,她惊奇地发现:这一大一小怎么这样相象?难道他们?看到如此情状,心里闹腾开了:你跟素玉好一场,素玉没亏待你,他赵成家不说什么,就不关我梅家的事。但现在不能胡来,素玉的名声要紧。老太婆认定小外孙就是赵影石的,赵影石还没有孩子,怕他胡扯,丢了女儿的脸,便一把将外孙抱过来,哪知道小家伙哇哇大哭起来。

梅素玉听到哭声,慌忙赶出来,见是赵影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兰顺枝知趣,放下外孙,走进了屋子。

赵影石说:“我们出去走走。”不等梅素玉点头,抱起小家伙竟自走了。梅素玉没法,只好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桃子园,在过去常躺的草地上坐下。

“摩托车撞我二弟的事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梅素玉一针见血的问。

“是的。”赵影石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要教训一下老头子。”

“这么说,稻场发火、瓜地怪事都是你弄的?”

赵影石也点了头。

“他什么事得罪了你?”

赵影石不作声。

“是欠你的钱?还是欠了你的情?”梅素玉不等对方回答就接上说,“当初我没有跟你结婚,不是我爹不肯,而是你爹不要我。”

……

“是不是我爹不肯让地你做屋你就……?”梅素玉又问,“这没有道理嘛,当年分田地是凭手气抓阄抓的,不是凭关系凭势力搞来的,你有什么权力说要就要呢?”

赵影石依旧一声不吭。

“我家也不欠你的钱。”梅素玉继续说,“我知道你赵影石有的是钱,卖黄金论斤论两不论克,不在乎钱。”

“别说了。” 赵影石火了。

“发什么火?你拿刀子背后捅别人总得有个原因吧。”梅素玉说。

“他阻挡了我的事。”

“他阻挡了你的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知道了这件事也得不到安宁,除非跟我结婚。”

“有这么严重吗?”

“有的。” 赵影石回答很坚定。

“你告诉钱记红吗?”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只是我生活中的过客。”

“当初我要是跟你结婚,不也是一样的境遇吗?”梅素玉说。

“你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的?我连你的一个熟人都不及。我不求你照顾我家,你也不能背后捅刀子呀?我真瞎了眼。”梅素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赵影石说:“我是祖命难违,没有办法。”

“什么祖命难违?”

赵影石没有应声。

小家伙见妈妈不高兴,便挣开赵影石,爬到妈妈怀里,推着梅素玉的肩,说:“妈妈,别生叔叔的气。”

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了好一阵,赵影石说:“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这与你相干吗?”梅素玉说。

“说不定与我相干。”赵影石说,出门时钱记红说梅素玉的孩子跟他象极了,在梅家门口,兰顺枝见到他和孩子时神色也很异样,便猜测到其中缘故,转问小家伙:“你今年多大了?”

小家伙说:“还过两个月零五天就满五周岁。”

梅素玉知道赵影石问这事意味着什么,便说:“你别痴心妄想。”

赵影石笑着说:“这可说不定,他不是叫赵思颖吗?”是乎还胸有成竹。

梅素玉的脸“唰”地红到耳根。

 

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梅素玉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追她最厉害,对她最殷勤,且高她两届的山东大汉赵成。此时,她听说赵影石已经结婚,加之梅素玉毕业后,赵成仍紧追不放,因而,她决定嫁给赵成。

在答应跟赵成结婚前夕,梅素玉偷偷地跑回家,找到赵影石,可怜兮兮的样子。

赵影石十分心痛,“发生了什么事?”

梅素玉不作声,只说晚上桃子园老地方见。

放下晚饭碗筷,赵影石就匆匆赶到那里,只见梅素玉在那里候着,一见面,就扑上去,双肩耸动,抽泣起来,十分伤心。

赵影石被弄得手足无措:“有什么事就说呗,只要我能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

梅素玉说:“我打算结婚。”

赵影石说,“这是喜事。”

梅素玉说,“我害怕。”

赵影石说,“结婚怕什么?”

梅素玉说,“那地方受了伤,不知道行不行?”哭得十分伤心,全身颤抖不止。

赵影石紧紧地搂着她、亲他,好半天才镇定下来,说:“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医生怎么说。”

梅素玉说:“怎么检查?难道让医生……”

赵影石明白了,便松开了搂梅素玉的手,心里翻腾得十分厉害。

梅素玉在赵影石怀里不住地扭动着,温言软语地要求影石哥跟她试一试,看影不影响今后的夫妻生活。

赵影石看到梅素玉的样子,便答应了她。

不想刚满十个月,梅素玉就生下了儿子,取名赵思颖,以示纪念。

 

“我想给你儿子做个亲子鉴定,请你答应。”赵影石说。

“有这个必要吗?”

“有。非常必要。”赵影石说,“你要是没有回来,我还会为这事去找你。”

“这也与你的祖命相关?”

“是的,紧密相连。”赵影石说得十分肯定,“这辈子我与你算是结上冤仇了,你命里注定后半辈子不得安宁。”赵影石有点激动。

“你总得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呀!”

“不,得在做完亲子鉴定,确定思颖是我的儿子后,我才能说。否则,我会与你家没完没了的结仇结怨。除非你叫你的两个弟弟把我杀死。”赵影石说得很悲壮。

梅素玉咬着牙,狠狠地:“那就听悉尊便。”抱起儿子往回走。

 

翌日大早,梅素玉不顾母亲的抱怨,就动身回省城,上车的时候,赵影石赶来了,递给梅素玉一个纸包,还在孩子脸上亲了亲,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车子开动后,梅素玉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精装的日记本,这是高考结束后,梅素玉送给赵影石的,扉页上有她的留言:

“愿她与你相伴终身——梅素玉。××年×月×日。”

梅素玉翻开第一页,赵影石这样写道:

“赵氏先祖遗旨难违,我只好与您分手。今后,只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与您说话,这是无法补救的悲哀。”

这个“您”很显然指自己,时间是她上大学的第一天。

梅素玉眼睛湿润了,接着往下读:

 

××年×月×日

高考的前一周,父亲突然对我说,大学不考了。

我甚感震惊,问为什么?

父亲说:“不为什么?书没有多大读头。”

我说:“在中国,年青人要有前途,只有读书这条路。”

父亲说:“什么前途?不就是挣钱吗?大学毕业给人打工,能挣多少钱?”

我说:“比种田强。”

父亲反问:“我会让你种田吗?”

我觉得奇怪,一向怯懦的父亲,今天一反常态,变得气魄起来。

只听他说,“你等着,我给个东西你看看。”说毕,闩上大门,关上窗子,十分神秘,叫我到书房去侯着。

不一会,他递给我一条写满字的丝绢,叫我细读。

读后,我如同游在梦中。

只听父亲说:“你还愁钱用吗?”

我怀疑这不是真的,父亲说再给我看一样东西,又走出门去,再进屋时,手插在裤兜里,抽出来时,手上竟拿着一块很大的黄金。

我吃了一惊,方信了父亲的话。

父亲接着说:“我不让你上大学的原因现在该清楚了吧?”

见到丝绢和金块,我动摇了,放弃了上大学的念头,真不知将来会怎样?赌一把吧。

××年×月×日

父亲生病卧床不起已好长时间了,看来时日不多。

今天上午,父亲似乎好了些,大概是回光返照吧?他吩咐我把Q(指钱记红)打发出去,闩上大门,战战惊惊的翻下床来,跌跌撞撞地来到西屋,叫我把墙角的大柜挪开,拿铁锹挖。

我按照吩咐,没几下,便挖出一只釉罐。

父亲跪下去,费了好大劲才将盖子打开,里面金光四射,全是黄金。

我抱起罐子掂了掂,至少有15公斤,我欣喜若狂。

看后,父亲吩咐我将罐子埋下,恢复原样,又叫我爬上堂屋回楼,将大门头上的一块木板撬开,从里面端出一只小箱子,教给我开启方法后放回原处。

我将父亲扶到床上后,他郑重地对我说:

“先祖的遗旨我就正式交给你了。我没有完成遗旨,愧对先祖,是赵氏家族的不肖子孙;我希望你能够实现先祖宏愿,为我争一口气。”还就策略、方法、经费三方面作了指示,反复叮嘱我:要保密,要用心计。

第二天,老头子就咽了气,守着一堆黄金,受了一辈子穷,我真难过。

××年×月×日

把鹞鹰嘴瓜地搞到手,是完成先祖遗旨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

为了叫你老爸自动让地,我决定对自己施行苦肉计,向你爸“施恩”。

年初,我承包了30亩田,有意选择与你家相邻、相界的田块,还要求与你家共用稻场,开始你爸不同意,我便给你家施化肥打农药,软磨硬泡,老头子才松了口。

放火烧稻子的前几天晚上,我留心天气预报,得知天气会变,便有意将稻子散放着。

那天晚上,我见老头子去稻场盖稻堆,便尾随而跟,待他回家后,便将老头子摁熄的烟香点燃,不意拾到他丢失的火柴,于是将火柴放在烟香的尾部,又把老头子放在稻场的旱烟筒扔在附近,抱一堆稻草压在上面,香火烧到火柴头,点着了稻草,造成了老头子抽烟不慎起火的现场,嫁祸于他。

之后,我不要你家赔一两谷子,还亲自去镇里为老头子说情,代交罚款,把他弄回家,让你们全家感激我。

为了名正言顺的向村里申请屋基,腊月初八大早,我与Q去了钱家,一到我就邀人打麻将,一步也不离开,傍晚,我借口输光出去弄钱,偷偷潜回家把西屋山墙掏空,让风雪把房子压塌。

从此,我便索性装着生魂出窍,做一个阴阳两面人,以蒙人耳目。

 

××年×月×日

满以为你老爹会自动让地,没想到老头子竟推三阻四,真他娘的不讲情义,血本无归空谋划,太窝火了,我决定惩罚老家伙,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一连几天大雨,机会来了,我先将30克金子弄成圆弹,嵌在一块残墓碑上,涂上胶固定,埋在一兜显眼的瓜苗底下,将老头子支走,再想办法把瓜苗毁掉。

那天上午,我看见你老妈把大红被面晾在瓜棚的山墙上,灵机一动,便趁中午放牛娃下山吃饭的机会,化妆上山,选择两条牯牛,在牛尾上扎破絮,浇上煤油点上火,牯牛便发疯似的往山下冲,看到瓜棚山墙上的红布,一头撞去,将瓜棚撞塌。因地周边深沟,两条牛出不来,便在瓜地里横冲直撞,互相追逐,瓜苗被踩得稀巴烂,叫人十分快意。后来看到牛蹄要踩你老妈,便冲出来救护。

棚塌苗毁,你老爸非但不就此罢手,还在原棚基上盖起了砖瓦房子,作长期打算,我更加恼怒,发誓不将老家伙赶出瓜地决不罢休,于是,我便去省科技馆和动物园,录下恐龙、大象,狮子的吼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装上大功率的高音喇叭,安在古樟树洞中,还弄了两只高压电筒,装上绿色灯泡,捆在一起,选择刮西风夜晚,亲自操作,声光一起,制造出恐怖气氛,吓得两个老家伙屁滚尿流,十分解恨。

也由于我的恶作剧,引出了观音选英才、小孩骑龙的轩然大波。

 

……

最后一篇是前日写的:

“办法已经用尽,若你老爹再不让地,我只有求助于你了,这是有违先祖遗旨的,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初,父亲要我与Q结婚,是想借助她钱家的小权势来迫使你老爹让出瓜地。为了抗拒这门亲事,我几次打算逃走,父亲每次都把农药往嘴里倒。

父亲说:“你想跟梅素玉结婚,等我死了再说。”他说你下体明显受伤,会影响生育,不能睁着眼睛尿床,赵家不能在你手里断了香火。

我拗不过他,只好屈从。

现在看来,父亲的作法是完全错误的。要是当初我与你结婚,且不说感情不受折磨,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

我跟钱记红到现在还没有孩子,素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啊!我一定要得到你,不管有多大的阻力,哪怕采取非常手段,我赵影石说到做到。

 

看到这里,梅素玉的眼泪掉了下来,笼罩在赵影石身上的迷雾全散了。种下去的感情种子,一旦发芽,生长,就会像野草一样,难以根除。他知道赵影石的性格与心机,知道自己的生活又将会面临着一场变故。

第二天,赵影石也来到省城,还带来个小木箱子,非常严肃地对梅素玉说:“我昨天给你的东西你可能看了,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作。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思颖是不是我的儿子?”

梅素玉说:“我不知道。”

“这我能理解,因为只有一次。”赵影石说,“那就去做亲子鉴定,我请求你答应。”说完,也不管梅素玉愿意不愿意,抱起小家伙就走。

梅素玉无法,只得尾随其后。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赵影石高兴异常,因为结论是:赵思颖是他的亲骨肉。他把小木箱子交给梅素玉,“这是先祖遗旨,上面记载了一大宗财富的详细地址,我老爹说,它还是我们俩发现的。”

梅素玉听了,如坠五里雾中。

 

十一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

这是一个秋日的下午,在鹞鹰嘴瓜地的人字形瓜棚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在过家家。

男孩四五岁的样子,刮着光头,顶中蓄根鼠尾辫子,正在用一根削尖的竹片,在土壁使劲地戳,掉下的土粉堆成小堆后,便对女孩说:“他妈,把粑粉拿去。”

女孩稍小些,头发篷乱得像鸡窝,立即把土粉捧到一边,在上面撒泡尿,拿根小棍搅拌,因尿水太多,土粉成了稀糊,做不成个个,便喊道:“他爸,快拿些耙粉来。”

男孩没应声,他戳土的竹片尖嵌在土壁上的一块石片里被撬断,一时火起,非将石片挖出不可。

这石片淡绿色,半圆形,小饭碗口一半大,上面满是穿透的花纹。男孩挖出后,将它使劲地往地上砸,砸了几下,依然完好,便用它当凿子,没几下,黄土落下一大块,露出一油黑色的硬物,用石片敲打,发出清脆的响声,上面没有一点痕迹。

这时,女孩见男孩不来,便说不玩了,男孩将石片往裤袋里一塞,双双回了家。

这男孩就是清河镇赵钱梅大队破产地主分子赵封璧的儿子赵影石。

赵封璧的老婆死后没有再娶,父子俩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晚饭后,赵封璧给儿子洗澡,随手将那石片扔在桌上,半夜里,起身小解,发现石片闪着碧绿的光,觉得奇怪,随手将石片扔进水盆,这碧绿的光竟随着水波晃动。

赵封璧赶忙洗净石片上面的土,原来是半块玉佩,通体圆润滑腻,晶莹剔透,上面的龙云花纹,栩栩如生。赵封璧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忙推醒儿子,问这石片是从哪里检来的,儿子如实相告。

赵封璧沉吟半晌,忙拿床单蒙住窗子,并走出门,四下里看了看,见无动静,便进屋闩好门,爬上阁楼,扒下门头上的青砖,从墙肚里取出一只箱子。

这箱子长尺许,宽半尺,高约四寸,上面积垢很厚,挺沉。

赵封璧清楚地记得父亲临终前,亲手把这箱子交给他,郑重地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宁可丢命,也不能丢它。反复叮嘱他要保密,连自己的女人也不要告诉,非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打开。老爷子告诉他箱子的开启方法后,还当着自己的面打开,点清里面的东西。

赵封璧将箱子搁在桌上,伸手按下机关,“叭”的一声,箱盖自动弹开,一股树木的清香扑鼻而来。

箱子为紫檀木,板很厚实,包角、锁具都是黄色的,是金是铜不得而知。

箱里面:上层放着三本书:一本《赵氏家谱》,一本《甲子县志》,一本账簿;书本下面是一堆条据。箱底有一只羊皮夹子。

赵封璧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夹子取出,打开,里面有两块绢:一块画有地图,另一块上写满了小楷。

赵封璧戴上老花眼镜,先看那绢上的文字,一面写的是:

“我叫赵××,河南省××赵家庄人,四十岁时,在张献忠将军麾下任钱粮官。明崇祯末年,随张将军入湖广布政司梅子县,驻西壳山鹞鹰嘴。因战事不顺,连连败绩,大小头目各自亡命,形势所迫,便将十箱黄金藏于鹞鹰嘴山腹一天然石洞的石水柜中。此洞呈蚌形,长二十丈,宽五丈,高四丈余,入口处矗立一尊丈余高的大石,形似座佛(洞的具体位置见图)。经办者是当地人,一姓钱,一姓梅,均为石匠,粗通文墨,因形势所迫,被密处,尸身就埋在洞口,以半爿碧玉为记,望赵氏家族后人,待社会太平之时,去梅子县鹞鹰嘴取出这笔财宝,找到钱、梅二公后人,厚金报答,清明重阳祭奠。”

另外,还写明此密旨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说这是为了避免家族纷争。末了,反复叮嘱后人切记保密,与父亲临终时嘱咐自己的话一样。

再看那张图:中间一条大河,纵贯南北,河两边为山,河东有一长一短两条山梁伸出,长的伸到河边,短的顶端处有个点,标有“鹞鹰嘴”三字,两者之间相距极小,与现实中的地势相符,长的山梁是永吉水库的大坝,鹞鹰嘴距大坝约500米,距河东岸的公路有二里地,虽历300多年,但变化不大。

之后,赵封璧又翻开《甲子县志》和《赵氏家谱》,约略择要地浏览一遍,得知:现在的梅子县,明时属湖广布政司,因县治西山多梅,故此名,沿用至今。又知:明末农民起义军一支经梅子县,后败绩鸟散。还知:清乾隆年间,发生大地震,山崩地裂,受灾惨重。

《赵氏家谱》上介绍:赵姓,祖籍河南,清顺治年间,一支迁于梅子县,几经展转,落户于现在的清河镇赵钱梅村。

 

天蒙蒙亮,赵封璧用粪扒子挑着篼子,若无其事地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悄然来到人字瓜棚,巡视四周后见无人迹,闪将进去,一眼就看到土壁上的那块油黑的东西,伸手抚摸,十分光滑,是只瓷罐,当即警惕起来,迅速返身,探头棚外,见远处隐约有几条人影朝这边走来,连忙缩进,用粪扒子在地上刨了刨,扯开裤子,撒泡尿上面,搅拌几下,将尿泥封住瓷罐,又把地上的乱草扒在一起,遮住封泥,然后钻进树林,从另一条路绕回家,向队长告假,谎称看望生病住院的亲戚,用布袋装上小锄、电筒和干粮,钻到瓜棚对面的笆茅蓬里守侯着,天一擦黑,便摸进瓜棚,把土壁上的瓷罐挖出来,蹑手蹑脚地潜回家,待儿子熟睡之后,揭开盖子一看,里面全是黄金,顿时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

罐里还有一块白布,像是从白褂子上撕下来的,布上有字,紫黑色,疑是用血写成,字迹有些模糊,歪歪斜斜,但可辨认,其文是:“此罐南三丈下有财宝,无论何人发现这些不义之财,勿忘钱、梅二姓子孙。廷炎、同生绝笔。”

血书印证了先祖遗旨的内容。

赵封璧看后,竟不自觉地手舞足蹈起来,自言自语道:“是我的财不散,哪怕路隔万水千山,时过万古千年,没见到真正的主人,它就不会露面。三百多年了,为什么今天才出现,说明我是它的真正主人。将来时来运转,定叫它重见天日,造福桑梓。”

还是儿子的咳嗽声将赵封璧的言行止住,于是,当即将罐子藏好,并做上记号,在那样的年月,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

梅素玉就是那个与赵影石过家家,撒尿和泥做粑粑的小姑娘。

 

 

十二

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天钱记红的心怎么也安不下来,她与赵影石结婚六年还没有怀孕。女人在这个问题上不如人愿是最大的悲哀,夫妻俩曾多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老说正常,是夫妻生活不合拍造成的。

究竟怎么做叫合拍呢?钱记红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甚至厚着脸皮问人,硬是找不出合拍的办法;而赵影石越来越怪,根本无法合拍,钱记红很是伤感。

那天,钱记红看到梅素玉的俏儿子,羡慕极了,觉得生孩子是自己的当务之急,结婚这么多年,她还从没有这样急过,因此,每天晚上都周身燥热,对男人想得特别厉害,辗转反侧,偏偏在她急需的时候,赵影石就不在身边,而且经常是这样,她怀疑赵影石是有意的。

这晚,钱记红好不容易把赵影石盼回家,开门时,她故意全身一丝不挂,赵影石却连正眼也不瞧她一下,上床之后,她试图温存对方,几次都遭到失败,赵影石冰冷得像块石头,她伤心到极点,愤怒也到了极点,先是恶声恶气恶言恶语的挖苦讽刺:“你当真认为人家梅素玉来跟你续旧情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你给人家打洗脸水都不配,还充什么潇洒?”继而用脚踢,用嘴咬,用手指狠劲地掐,用身子把男人往床下挤,进行百般的虐待。

然而,赵影石一声不吭,一点反抗也没有,默默忍受钱记红的发泄。钱记红更是火冒三丈,天不亮就回娘家去了,发誓永远不回这个家,永远不理赵影石。

钱记红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来枕头,吃完午饭,赵影石打来电话。

“梅素玉找你。”

“什么事?”

“她没说。”赵影石说,但又含糊其词地,“好像是打工什么的。”

钱记红心里一动,觉得出去打工是个办法,便想马上去梅家问问。

只听赵影石又说,“梅素玉早回省城去了,你自己问她去。”并将梅素玉的手机号报出来。

钱记红立即拨通梅素玉,“你干吗不在家多住几天?”

梅素玉干笑一声,“听我妈说,你跟赵影石吵嘴了?”

“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别因为我去了你家一趟,你就跟他吵嘴,闹出去不好听,我也难为情。过去的事就永远过去了。”

“说这话?他这种人值得你留恋吗?” 钱记红说。

“说的也是。但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往娘家跑?”

钱记红很不好意思:“这家伙确实气人。”

梅素玉笑了笑:“他气你,你就整他呗。”

钱记红问:“怎么整?”

梅素玉说:“离他远远的,让他干烤。”

钱记红笑骂道:“你这死蹄子,真坏心眼。”

二人说笑一阵,转入正题。

梅素玉问:“你愿不愿意来省城打工?”

钱记红说:“可以。出去玩玩,不为挣钱,只为散心。”

梅素玉说:“这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

钱记红有些不服气:“扛庐山?大不了当坐台小姐,到舞厅做舞伴。”

梅素玉说:“那些都不是正当职业,你愿干?不过,凭你的条件,找工作是不成问题的。”又说:“外出打工,运气好的话,可以改变命运。”

 

原来,怂恿钱记红去省城打工,是赵影石和梅素玉合谋的计策。

给儿子作亲子鉴定的那天晚上,梅素玉通宵没有合眼,想了很多:赵影石对她说,我赵家的秘密你全都知道了,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得答应跟我过,不然……,她现在是身不由己啊!不过,跟赵成分手她不感到怎么留恋,她跟赵成的夫妻生活过得很不协调,赵成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五大三粗,体重是她的三倍多,精力十分旺盛,性情又很粗暴,梅素玉与他根本不相适应,每次与他做爱,总是胆颤心惊,简直是一种折磨,二人常常为这事冷战十天半月。

但梅素玉不想伤害赵成,想到钱记红,她也感到内疚,伤害了人家,要想办法让钱记红有个好归宿。赵影石也有同感,建议让她和钱记红位置对调,先让钱记红去赵成的公司打工,给他们接触生情的机会,促成他们结合,若如此,二人就心安理得了。

钱记红到了省城,梅素玉先领她逛商场,给她买几套时装,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然后进美容厅,认真修饰一番,出来时,钱记红已是一身土气全无的时髦女郎,与来时比,已经是两个人了:挺拔的双乳,在胸罩里面很不安分地颤动;玉腿修长、健美、轻捷、富于弹性,其根部的耻丘,饱满、园实,时隐时现,发射出诱人的波,浑身上下洋溢着成熟女人的所特有的韵味。钱记红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只因在乡下未被开发,积垢蒙尘。

当钱记红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丰姿时,惊诧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素玉姐,这在家里是不敢出门的。”

梅素玉说:“这还是大众妆,若是前沿妆,前胸要露出一半,乡下人见了,确实要骂。”

……

梅素玉又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就这么稍微弄一下,你就比那些参加模特大赛的小姐强三分。赵影石这家伙真不识货,暴殄天物,罪过不轻。”

梅素玉的话让钱记红“飘”了起来,对赵影石愤愤不平又加了许多。

“跟这窝囊废没日子过。”

梅素玉乘机戏谑说:“你别一发现自身价值就不回去,那我岂不做了一桩缺德的事儿。”

钱记红说:“这未可料。”

梅素玉继续打趣说:“要是赵影石找我要人,怎么办?”

钱记红笑着说,“你去抵我,重续旧情,赵影石可想死你了,巴不得呢。”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来到梅素玉的家。

梅素玉的丈夫赵成,在市里一家大公司当副手,有职也有权,梅素玉一个电话将他招回。

“这是我的小姐妹,人样、人品、学识、才能,都很不错,我委托你在公司帮她谋个位置。”梅素玉对赵成说,并顺手将钱记红推到赵成面前。

钱记红高耸的乳峰,差点没顶上赵成的胸。

赵成后退一步,两眼一下子被勾过去,梅素玉却背过身去,催促赵成速办。

赵成当即抓起几上的电话“喂喂”起来,钱记红感激涕零。

由于夫妻俩上个月没在一块,晚饭后,赵成礼节性的陪妻子的小姐妹看会电视,就进卧室去了,躺在席梦思上,如同煎鱼一样,翻来覆去,压得弹簧吱吱地叫;而梅素玉陪着钱记红,一直看到有的频道说再见才进卧室。

赵成见梅素玉进来,一跃而起,向梅素玉扑去,梅素玉巧妙一闪,让赵成扑了个空。欲火正旺的男人哪能罢手,赵成好不容易逮住梅素玉,梅素玉借口自己正值女性周期,硬是不肯就范,赵成不信,要看个究竟,梅素玉当然奋力反抗,赵成十分恼怒,性情落到冰点,一赌气,抱着被子,跑到客厅,睡在沙发上。

下半夜,钱记红上卫生间,见赵成睡在外面,十分诧异,便近前询问,“你干吗睡在这里?”

赵成见到钱记红,一种报复心理油然而生,便朝钱记红笑了笑,并挥手示意叫她别出声。

钱记红神使鬼差地走到赵成身边,赵成拉她坐下,双手漫不经意地搭在钱记红的肩上,慢慢地向前胸滑动;钱记红身子一扭,躲开赵成,心却跳得厉害。

两个精力旺盛的男女,又都怀着对自己配偶不能满足自己的憎恨而产生了报复心理,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能安静下来么?

躺在卧室的梅素玉,却装着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让客厅的两个人安心地干活。

翌日早晨,梅素玉早早地起床,安排早点,对赵成特别周到,对钱记红的一脸尴尬,也似乎毫无觉察。

整整两个星期,赵成和钱记红都没有回家,打电话、拨手机,不是说关机,就说是说空号,梅素玉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暗自高兴。

梅素玉高兴之余也很有点难过,她没想到赵成竟是这种人,当初他在追自己的时候是何等殷勤,而今,自己仅一次没满足他就变成这样,觉得赵成对自己感情的品位,不及赵影石的万分之一,赵影石跟自己分别六年,还用那样的方式,跟自己交流,从不间断,因而对赵成的一点留恋之情,一下子灰飞烟灭了。

这天是星期天,梅素玉带着儿子去了赵成的公司,打开卧室的门,人不见了,地上堆着一摊待洗的衣服,梅素玉发现里面有自己给钱记红买的文胸和内衣裤,十分愤怒,留下一句话:我真瞎了眼。走了。

梅素玉很快就和赵成办理了离婚手续。消息传到赵钱梅村,没有一个人不指责钱记红抢梅素玉的男人,是没脸皮,坏良心,猪狗不如,要遭报应。兰顺枝气得好几天不端饭碗,跑到钱家指着钱守日的鼻子,好一顿臭骂;还跑到赵影石家里,指责赵影石没有屁用,废铜烂铁一块。

赵影石也似乎迫于压力,与钱记红进了法院。

钱家人虽说受了点气,但姑娘调了个好女婿,觉得值。

没几天,赵影石也从村里消失了。

 

 

 

十三

早饭后,县地震局发布消息:昨晚1015分,本县发生了×级的轻微地震,震中是清河镇永吉水库大坝南约500米处。

梅子县地震局发布的消息是不容怀疑的,该局在全国都小有名气,1978年的唐山大地震,这个局三天前就进行了预报,是全国少数几个最先预报、信息最准确的测报点之一,它公布出来的数据,具有权威性,清河镇就有他们安装的测报点,因而这预告不容许人怀疑。

半上午,就有一大溜小车,打从钱守日家门前的公路向水库管理处驶去,末尾一辆还在钱家门口停住,把钱守日捎上车。

县镇两级的头头脑脑们,亲临大坝视察,书记们作指示,“长”们做具体安排,宗旨是确保大坝安全。

连续十几天,地震局都测到了这种轻微地震,政府官员们大哗,惶惶,召开紧急会议,研究、部署防震抗灾,层层传达落实,签订责任状。特别是大坝下游几个乡镇的头头脑脑,绳圈套在项上,绳头拴在县委书记的手里,丝毫不能松懈,上上下下弄得筋疲力尽。

令地震局的那些眼镜们奇怪的是: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十分有规律,时间不变,每晚的10点钟左右;震中坐标不变,震级值波动微乎其微。他们对这种现象,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翻书找资料,网上查信息,学术研讨会开了一次又一次,解说众论纷纭,甚至有的眼镜还拟出了新的科研课题:地壳运动的新发现:规律地震。

忽然,眼镜们的头头脑瓜里灵光一闪,说大地震不会这么有规律,教科书上虽然没有这么写,但从接触过的所有资料看,没有这种先例,能不能跳出传统理论的圈子来审视这个问题?比如:是不是有人在地层深处搞爆破?这种观点得到大家认可之后,立即向县委作了汇报。

这还了得,在水库大坝地下爆破,对大坝岂无妨害?真是狗胆包天。县委书记当即责成公安局立案侦破,公安局也当即成立专案组,从全县抽调最精干的刑侦人员组成,公安局长亲自担任组长,并与县委签订责任状:年关前破案,逾期自动引咎辞职。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议在清河镇派出所举行,县委书记亲自参加。

“同志们,这件事非同小可,水库大坝若受损伤,其后果不堪设想。目前是枯水季节,看不到它的负面效应,等到明年汛期可就无法补救了,轻者是几百万元、上千万元的经济损失,重则威胁成千上万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大家要加紧工作,挖出隐患,确保大坝安全。”

书记一歇嘴,局长便发话,先分析产生地下爆破的几种原因:要么建房修地下室,要么地下找矿,要么修人防工事,要么秘密建筑军事设施。但随即又一一否认,说修地下室不会有那么深,地下找矿也不可能,因为水库周围的山均为年轻山系,储矿的可能性极小;若是上级军事机构秘密修建军事设施,至少会通知县委书记。

与会者各抒己见,高谈阔论,会议开了一上午,也没分析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决定:在大坝周围5000米的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排查,凡有动土痕迹的地方,都要弄个清楚明白。

大坝附近的几个村子为排查重点,赵钱梅村是重点中的重点。

排查小组由三人组成:一个是县局刑侦科科长鲁大猛,任组长,另两个是清河镇派出所的老莫及赵钱梅村的书记钱守日,力量是专案组中的强中之强。三个人第一站就来到鹞鹰嘴梅子信的瓜地,因为这里有一座半拉子建筑工程。

 

两个月前,一支建筑队来到这里,自称是省第一建筑安装公司第二工程队,老板是个女的,出手慷慨大方,处事干练、快捷、雷厉风行,闪电式地办好一切相关手续,闪电式地开了工。先是推土机,将原地下降一米,然后就地爆破采石,运砖进料,放鞭奠基,热火朝天。

施工其间,女老板带着助手,隔三差五来工地巡视。

女老板的这位助手,神秘莫测,与女老板形影不离,又好像是贴身保镖。此人十分高傲,从不正眼看人,极寡言,一天不说一句话,普通话说得十分别扭。遇到什么事该即时处理,女老板总要先跟他耳语一阵。休息时,总是独自钻进小车,从不与人接触。

工地上日夜施工,进度很快,不足两周,就做好一栋房子,围了一圈近千米的围墙。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停工,人员全都撤走。

 

三个人沿着围墙转了一圈后,在大门前停下,大铁门紧锁着,只得翻门而进。

院子特大,差不多整个瓜地都圈进去了,里面堆满了石料,说明还有很多建筑未放地基。

老莫问钱守日:“老板是哪里人?”

钱守日回答说:“梅子信的女儿梅素玉。”

老莫问:“就是你们村的那位第一个女大学生?”

钱守日点点头。

老莫问,“搞的是什么项目?”

钱守日说,“办饮料厂。”

“到家乡来投资办厂,有点远见。”老莫十分赞许。

“能办成么?”钱守日持怀疑态度,因为堂妹的事,对这位女秀才的形象大打折扣,心里说:连自己的男人都系不住,还能办成什么大事?

“为什么突然停工?”

钱守日说,“不知道,可能是没米架设空饭罾。”

鲁大猛问了一些梅素玉的背景情况后,对那些石料很感兴趣,便拿着石块,与山边炸口的新鲜石头比较了半天,觉得石质相同,数量也大致相符,排除了从地下取石的怀疑。

房子大门紧锁着,从窗洞望去,里面乱七八糟,材料工具,什么都有,且一览无余。

正屋旁边有一幢小房子,门也紧锁着,鲁大猛掏出万能钥匙,逐一打开。

第一间堆放杂物。第二间是宿舍,大概是临时的:一张破床放在屋角,有架的一头朝外,无架的一头靠墙,搁在一堆红砖上,像北方人的土坑,床上的铺盖十分破旧,灰蒙蒙的。

鲁大猛蹲下身子,拿着砖头,这里敲敲,那里磕磕,侧耳倾听,声音都很实,不像有空洞。

第三间是灶屋,炊具家什填得满满的,也无可疑之处。三人都认为:立案侦察是秘密进行的,搞地下爆破的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是犯罪,不会掩藏洞口。

之后,三个人又到院子的各处转了转,一无所获。

老莫提议:去梅子信家问问情况。在经过赵影石家门口时,一行人不由得立住了脚,望着墙倒顶塌的房子好生奇怪:什么年代了,还住这种危房?

老莫问是哪家的,钱守日答后又问:“去年,梅子信烧了他家的稻子,后来赔了没有?”

钱守日摇摇头。

“梅子信不给?”

“他不要。”钱守日说,“梅子信把谷子拉到他家,他还叫人家拉回去,说自己命行扼运,要退财。”

老莫想起生魂出壳的事,觉得这人很是神秘,问道:“他向梅家提出什么要求没有?”

钱守日摇摇头,“只是想到梅子信的瓜地做房子。”

老莫一怔:“找他聊聊。”

钱守日说:“他不在家,三个月前与老婆离了婚,便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哪去了?”

“不清楚。”

鲁大猛对赵影石也产生了兴趣,指着地上的车轮印子说:“说不定昨天晚上他回来过。”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蹲下。

鲁大猛说:“大家看,这车轮印子是桑塔纳的。这个地方有明显的擦痕,是突然刹车,轮子前滑而留下的。这皮鞋脚印一直延伸到大门口踏脚石上。”边指边说,至大门前,立起身,看看锁,有新鲜开启的痕迹。

钱守日说,“也说不定是赵影石的外甥。他经常开车来看舅舅。”

老莫说,“找个人问问。”

恰好五伢媳妇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热闹,老莫走上前:“你看到有小车从门前经过吗?”

五伢媳妇说:“昨天晚上好像有。”

老莫问:“什么时间?”

“凌晨三点钟的样子。”

老莫问鲁大猛:“地震局有没有昨天晚上的震感预报?”

“有。”鲁大猛说,“说不定与这小车有关。”

三人来到梅子信家,大门上也是挂把锁,邻居说,老俩口二个月前就不在家,听说到省城女儿家去了,她女儿做屋期间也没有回来过,只有梅素玉回来过两趟,水也没喝一口就走了。建筑队的东西在屋放着。

说话当儿,鲁大猛绕梅家门口场地走了一圈,也发现了桑塔纳停车时的车轮擦痕,邻居也说凌晨三点时看到了小车。这就是说,车里的人既到过赵影石家,也到过梅素玉家,由此推出,赵影石与梅家瓜地的事是有联系的。老莫和鲁大猛都有这种感觉。

晚上,各小组汇报情况,局长对鲁大猛这组汇报的情况十分重视,认为鹞鹰嘴的半拉子工程和梅、赵二人的形迹可疑,决定派鲁大猛和钱守日去省城,找梅素玉和赵影石了解情况。老莫在家,负责对鹞鹰嘴半拉子工程实行日夜监控。

调查组一行人第二天就去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找到负责人,说明来意。这位负责人介绍说,梅素玉业务能力、敬业精神都很强,是个很称职的老师。

鲁大猛问:“她最近有没有反常表现?”

负责人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总是显得十分疲惫的样子。”

另一个人又补充说:“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情有可原,新近与丈夫离婚,心情肯定是郁闷的。”

闲聊一会,负责人将梅素玉呼来。

梅素玉笑着上前与来人一一招呼、握手,“诸位亲临,有何贵干?”

钱守日因妹妹插足使梅素玉婚变,造成家庭不幸,觉得脸上无光,见到梅素玉便胆怯了三分,干笑几声后,介绍同伴和目的。

梅素玉笑着说:“我的手续是齐全的,合法的,绝大多数是钱书记亲审签字的。”

鲁大猛连忙说:“梅老师别误会,你到家乡投资办厂,是对家乡政府工作的支持,对父老乡亲的厚爱,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保护你的企业安全,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我们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建筑施工方面的一些情况,因为离大坝太近,大坝的安全不容忽视。”

梅素玉说:“这个,钱书记最清楚,他是村里的老板,什么事都得他点头。”随即将施工过程约略择要地介绍一遍。

钱守日在一旁连连点头。

“不过,开发矿泉水时,是要进行一些深层爆破,到时,我会请相关专家去实地指导,当然,也会请你们这些保护神到场。” 梅素玉说得滴水不漏。

鲁大猛想了想,便单刀直入:“你们这次施工有没有地下室之类的项目?”

“没有。”梅素玉说,“怎么,鲁警官不相信我们?”

鲁大猛忙说:“哪里?哪里?我是说,若有这方面的项目,请通知我们,共同勘测论证,因为,确保大坝安全,我们是签了责任状的,拿身家性命担保,不能有半点疏忽。”

梅素玉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这种基本的法律常识我还是懂得的。”

末了便闲话,鲁大猛说,请梅老师常回家指导工作。梅素玉说她前天就回去了一趟。鲁大猛又说,现在搞企业很艰难:市场难测,项目难定,资金难筹;说她有企业家的头脑,对梅素玉很是奉承一番;并拐弯抹角了解工程停建的原因。最后提到赵影石,梅素玉是一问三摆头,调查组无果而归。

 

十四

其实,昨天上午鲁大猛和老莫他们在赵影石家大门口的谈话,藏在屋内的赵影石听得一清二楚,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发觉惹出麻烦来,等门外的人一离开,便把情况告诉了梅素玉,所以梅素玉在鲁大猛他们面前说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但两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炸开的石洞,与赵家先祖遗旨上所记载的完全相同,就是没有找到箱子,这当儿公安部门却横插一杠,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赵家三百年的心血随时都有白费的可能,真伤脑筋。

赵、梅二人双双与自己的配偶脱离关系后,寻宝的事很快就策划完毕,并立即付诸实施。

梅素玉从省城回来,对老爹说她想办饮料厂,梅子信问在哪里办,女儿说在家里,厂址就选在鹞鹰嘴自家的瓜地里;说地头的那口泉水,含有很多人体需要的微量元素,用这水做饮料,保险畅销赚钱。

这话梅子信相信,因为那个会看相的李教授也说过;再说,风水走了,没有什么守头,更何况还是自己女儿要用,便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说梅俊梅杰大学还没有毕业。女儿当即承诺:两个弟弟上大学的费用她完全负责,还说:“你和妈到我那里去住。”她与赵影石的事,一丁点儿也不向父母透露。末了,梅子信反复叮嘱女儿:“这块地现在不干净,将来动土要看日子,找阴阳先生破法。”老头子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这个。

老头子同意之后,两个人又对赵家的先祖遗旨、地图和血衣上的文字,反复研究,并暗访了附近的几位耄耋老人,询问鹞鹰嘴地貌变化情况,最后确定具体位置,闪电式地办好相关手续,闪电式地奠基开工,二人不定时来工地巡视一番,大老板当得有模有样。每次来工地,赵影石都先化妆成东南亚人的模样,尽量不和人接触,特别是村里人,他牢记父亲的遗训,绝不张扬。

在工程进行到现有的样子时,梅素玉借口立项有变化,停下工来,所有人员一车子拉走,只留下一位五十余岁,一字不识,且耳聪目明的哑老头待用。

就在施工人员撤走的当天晚上,一辆黑色的小车风驰电掣向永吉水库驶来,在拐向鹞鹰嘴的路口嘎然而止,从车里闪出两人,均是一身黑装,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大包,向瓜地的半拉子工程疾驰而去。

赵影石和梅素玉双双潜回了家。他们进入中间小屋,拉开包,拿出毛毯,把门和窗堵个严严实实,并在墙角、房顶等几个地方,装上遥控的微型摄像装置,之后,抬开破床,正式启动掘洞寻宝工程。

二人都很是激动,对视半天后,赵影石拉着梅素玉北向跪下,“我们是赵×公的第××代孙,现在向您起誓:为了实现先祖宏愿,为着赵、钱、梅三姓人的福祉,我们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望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佛光拂顶,保佑成功。”言讫,立起身,吻了吻梅素玉,举起挖锄,狠狠地刨将下去,寻宝工程正式开始。

小屋的后墙,紧靠着他俩当年过家家凿土粉做粑的那面土壁。设计这排小屋时,他们把这土壁藏罐的位置作为洞口,因此墙基很是牢固,能抗顶高级别的地震,以防地下爆破受损,建筑队的施工人员很是不解。

按设计,洞呈60°向山腹斜伸掘进,仅两个晚上,他们就挖进了十几米。

他们每天下午6时从省城出发,8时开工,凌时4时离开回省城,梅素玉白天照常上班,每天都带土样分析。

第三天晚上,梅素玉对赵影石说:“我觉得方向不对。”

赵影石说:“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罐南下三丈处。”

梅素玉说:“要是发生地震或山体滑坡,位置就发生了变动。《甲子县志》上记载:清乾隆年间,梅子县西北发生大地震,山崩石裂,受灾惨重。说不定就是指鹞鹰嘴这块地方。”

赵影石觉得有理。

梅素玉又说:“罐子这个点是不定的。我爹说:我老爷、太老爷的棺材,埋在地中央深二丈处的一块石头上,这石上有一道槽,槽两端有孔,说明这是人为的。我认为:找到那块石头就有办法。”

赵影石点头认可。

梅素玉继续分析说,“那次蟒蛇触电,我爹说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到地下翻腾的声响,估计这洞不会太深,说不定这蟒洞跟先祖遗旨上所说的天然石洞是相通的,我们只要找到这两个点中的任何一个,就有目标了。”

赵影石听了分析,对梅素玉佩服得五体投地,问:“现在怎么挖?另开口子?”

梅素玉说:“当然不,多一个洞口,暴露的危险性就增加了一倍,在里面拐弯,跟《地道战》里挖地道一样。”

梅素玉说完,走出屋子,打量一阵,并来回步量几次,钻进洞里,在土堆上比画一阵,赵影石连连点头,改向梅家祖坟的方向掘进,没挖多远,便出现了岩石,于是把哑老头找来。

哑老头是个石匠,手艺很高,当初找人的时候,他们就做了这手准备。

哑老头见到这种场景,脸上挂满惊惶。

“老叔,我们办饮料厂,要找到地下最好的矿泉水,白天怕惊动人,所以晚上干,请你老给我们保密。”赵影石对老石匠说,“石缝里的水质最好,我们请您老来帮忙凿石找水,没有别的目的。你老的报酬,我们会给双份。”当即掏出一张百元大票给了哑老头。

哑老头用锤子在石壁上敲了敲,操起家伙,打了二排眼,用钢钎一撬,一块大石掉下来,石壁上出现一个菜盆大的洞口,一股阴冷略带腥味的气流,从洞中喷出。

“这可能就是黑蟒出没的通道。”赵影石说,于是抡起大铁锤,一阵猛砸,洞口扩至脸盆大小,拿电光往里一照,石洞斜伸,深不见底。

此后一连半月,他们在洞里又爆破,又用钢钎凿,大锤敲,向山腹掘进。

前天晚上的最后一声爆炸之后,三人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硝烟过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天然石洞,三个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溶洞,很像造山运动或火山爆发时,岩层碰撞断裂或正在冷却的岩浆扭曲变形所产生的缝隙,南北走向,顶端呈“人”字形,底部窄长,有半个足球场大,像一只畸形大蚌,与先祖遗旨中的记载极是相符。洞底,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裂缝,宽约0.5米,有多深?不知道,赵影石随手向里面扔块石头,里面响个半天。洞底北端,有一小口,三角形,高1.5米,底宽近1米,笔直地通向山腹,灯光射去,不见尽头。

赵影石说:“从石缝的走向看,这洞很有可能与独锏石下面的裂缝石洞相通。我们凿开的那个小洞,说不定与古樟的树洞相连,说不定这里面还有蟒蛇。”并把发现蟒蛇石洞的经过告诉梅素玉。

梅素玉听了,吓得往赵影石身上靠。

赵影石分析说:“如果情况真是这样,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地下探险线路,搞旅游,现代人喜欢刺激,我相信一定赚钱。”

“那要投资多少资金呢?”

“这个不怕。如果先祖遗旨所说是真,我们就将那些财宝作为资本,全部投下去;如果遗旨所说有误,就通过政府,搞招商引资,我相信这自然资源的价值,远远大于遗旨所说的那笔财富。”赵影石说。

梅素玉赞同赵影石的说法。

按照先祖遗旨上的记载,箱子是“藏于石水柜内”,因此,得先找到“石水柜”。二人认为:“石水柜”一定是个石洞,里面有水,口朝上,有盖子。这就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单体石,外形为方体;一种是方形石洞。若是前者,只要找到单独的方形石就行;若是后者,那就十分麻烦。不过,无论哪种可能,都必须有水。

那就先找水。

两根光柱并排地,自上而下地,从石洞的一端扫向另一端,进行拉网式的搜索,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块带有水渍的石头,结果一无所获。于是,两人移动位置,变换角度,结果依然。如此反复几次,最后,两根光柱,一齐停在一块方形石上。

这石高7米有余,宽不下4米,是比较规则的方体,其一半嵌于山体中,从岩层的纹理看,包裹它的岩石跟它不是一个体系的,好像包裹它的岩石还是炽热岩浆的时候,方体石突然从天而降,插入其中。

二人不约而同地跑过去,还发现:方体石与岩壁相接处,有一条很不显眼的水槽,一股细流顺壁而下,进入根部的裂缝,经年累月,涓涓不断,无声无息。光柱顺壁上移,又发现方石顶端外凸,像只盖子,水正是从两石交界处渗出来的。

赵影石迂回地爬上石顶,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有人工凿过的痕迹,便抡起大锤猛砸几下,方石发出“空空空”的声音,断定里面是空膛的,这就是石水柜。

二人抑住兴奋,商量决定:赵影石留下监视,梅素玉带哑石匠回省城。赵影石坐车回家,没想到留在地上的车轮印子,引起了公安人员的注意。

 

十五

尽管梅素玉临走时反复叮嘱赵影石:不要莽撞,不要贸然行事,不要操之过急,千万注意安全。赵影石仍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决定只身去洞中探个究竟。

这种事无论落在谁的身上都会如此,三百多年的时间,十几代人的愿望,实现就在眼前,且财富数额又是如此的巨大,情况又是如此的吻合,谁有这样的定力能抗拒它的诱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贩毒者为了巨额利润,在官方围、追、堵、截,随时有丧命可能的情况下,都铤而走险,这地下寻宝的危险,与贩毒比,那算得了什么?况且赵影石就喜欢冒险,喜欢刺激。

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在策划时,首先考虑的就是这个,洞口的那间屋子里,除了装有微型摄像装置,实行远距离监控外,洞口的开启也是遥控的,即使你发现洞口,也不一定能进得去,搞遥控这玩意,对梅素玉来说是小菜一碟。退一万步说,就是进到洞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是让你知道里面有财宝,也不知道它藏在哪里?这秘密就他两人知道。

天下着毛毛细雨,傍晚时分,又刮起了西北风,腊月中旬的天气,十分寒冷。天一擦黑,赵影石便开始行动:先将衣物、工具卷在一起,放在一只破旅行包里,之后,又化了一下妆。按长远计划,他绝对不能暴露,他的行踪,只有梅素玉和哑石匠二人知道,村里人都认为:他与钱记红离婚后外出打工去了。这些都是他与梅素玉周密安排的。

准备完毕,赵影石提着包,从西屋倒墙缺口跳出去,直奔大路,又从大路拐上鹞鹰嘴,有意兜了个大圈子,让人觉得他是外出打工赶回家过年的。

接近半拉子工程时,赵影石停下脚步,发现身后有一高一矮的两条人影跟着,便干脆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还不住咳嗽,等着这两个人,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

这两人是老莫部署监视半拉子工程的警察。

高个子问:“干什么的?”

赵影石装着没听见,傻乎乎地看着他。

高个子又问:“哪个村的?”

赵影石依然不作声,伸手摇了摇。

矮个子用电光把赵影石上下照了个遍,对高个子说:“聋哑人,可能是外出打工回家过年的。”

赵影石干脆“哇哇”了两声,装得更像些,并慢慢站起,颤颤惊惊的样子。

两警察见状,转身走了。

直到两警察的人影完全消失,赵影石才闪进梅子信家空祖坟后的灌木丛里蹲下。

“怎么会有警察?”赵影石心里说,联系到上午老莫他们在自己家大门外的谈话,推测警察的出现可能与他们的地下爆破有关,因为离大坝太近。尽管在操作前,他和梅素玉研究了大量资料,咨询了好几位专家,炸药放多少,威力有多大,冲击波波及多远,幅射方向怎样,等等等等,都经过精确计算,对大坝的安全绝对没有影响,但没有同有关部门打招呼,他们能不管吗?再说,半个月来,他们虽然每天都回家,但由于是秘密进行的,来来去去,两头不见天日,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联系,信息不通,对县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地震预防和地下爆破立案侦察之事,一无所知。公安部门的介入,是他们始料不及的。

说不定房子里就有派出所的人,赵影石蹲了片刻,决定侦察一下,从树丛里闪出来,慢悠悠地沿着围墙向大门走去。

在大铁门外,赵影石放下包,假装系鞋带子,弯下腰,两眼搜索院子,看见两条人影一闪而过,知道不可轻举妄动,便从另一个方向潜回了家,把情况告诉梅素玉。

正在飞车往家里赶的梅素玉得知情况,立即掉转车头,并对赵影石说,“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过了三天,梅素玉回家了,崭新的小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大车,小车里坐着梅子信老俩口和梅素玉母子俩。大车上装满了高档家具和家用电器:电脑,空调,应有尽有;驾驶室里,坐着梅俊梅杰两兄弟,十分风光,轰动了全村。

第二天,村镇两级的头头脑脑们登门拜访。县里新的一年招商引资任务已经到人,饮料厂虽然上马,但中途停工,怕老板变卦,感情不能不联络。

梅素玉到家的第二天上午,赵影石也装着外出打工回家过年,一身灰土,满脸疲惫、憔悴,刮着光头,又瘦又黑,披件破风衣,里面的棉衣用尼龙绳子当腰系着,破皮鞋啪啦啪啦地响,提着破包,像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一幅丧魂落魄的样子。左邻右舍,亲朋故旧,都上门安慰,帮着收拾屋子。赵影石索性装着经受打击之后,精神受到刺激,一副呆头呆脑的笨相,使得来人没有一个不骂钱记红是烂货,出门要遭车祸。

临近午饭时,梅素玉打发人把赵影石叫去。

赵影石与梅素玉相对一笑之后立在门外,怯生生的,硬是不肯进屋。

一屋子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时不时的拿眼瞟钱守日,弄得钱守日无地自容。

站在梅素玉身边的儿子见状,跑出门来,把赵影石硬扯进屋里,并搬出一把小椅子,拉赵影石坐下,站在身边,把头靠在赵影石肩上。这一下,将满屋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不少人脸上立刻露出奇异的神态。

梅素玉赶忙拉过儿子,对佯装木纳的赵影石说:“影石哥,我想请你帮我看厂,行不?”

赵影石默默地点着头。

下午,赵影石和梅素玉都搬到鹞鹰嘴半拉子厂房去了,关上房门,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叫“天才”,现在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混在一起了。

两人要做的第一桩事就是:设法调走监视他们的警察,于是,取出摄像机里的卡,接上电脑,审察每个镜头,发现鲁大猛、老莫、钱守日三人搜查房间的情况,便将其拍成照片,立即去了镇委会,找到镇委书记,递上照片。

梅素玉问,“这是怎么回事?书记同志能不能说一下看法?”

书记因为不了解情况,被弄得措手不及,无言以对,便一个电话将派出所所长和老莫招来,脸色十分阴沉。

老莫没奈何,只得以实相告。

梅素玉“啊”了一声,笑道:“没想到家乡的父母官,对我们这些游子还有些不放心。”语气半软半硬的。

书记等人听了,脸上挂不住,连连解释:说此事如何如何重大,是不得已而为之,万望见谅,又批评工作人员法律意识淡薄,行为有失检点,思想水平有待提高,说了很多检讨的话,

梅素玉见对方如此,赶紧收篷,说:“也许我们有些地方办得欠妥,事先缺乏沟通,造成了误解,……”也说了一大串半明半掩的自责话,直到双方“误解”全消,气氛融洽,梅素玉方起身告辞。

梅素玉走后,镇委书记立即将这些情况反映给县委书记,县委书记也十分恼怒,把公安局长狠克一顿,公安局长又把鲁大猛训斥一通。鲁大猛也知道:擅自用万能钥匙开人家的房门,搜查人家的房间,与法律条文相悖,行为出格,挨训遭斥也无话可说。

可能是梅素玉抓了公安人员的把柄,又一连数日没有地下爆破的测报,加之临近春节,社会治安重要,对鹞鹰嘴半拉了工程的监控便取消了。

赵影石和梅素玉也更加谨慎,仍只在晚间8时以后进洞,虽然他们认定那方形巨石就是石水柜,但不敢再使用爆破,打不开它。

怎么办呢?

因为方形巨石顶上的石板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二人怀疑它是石水柜的盖子,决定从那里想办法。

这晚,赵影石再次攀上洞顶,扩大搜寻范围,又发现:方形石顶端石块是人工砌上去的,相接处的缝隙还渗出了土。

赵影石对梅素玉说:“说不定这里就是洞口。”

“就从那里下手。”

赵影石用绳子系牢身子,抡起大锤,猛砸渗土的石块,碎石夹杂着土块飞扬下来。他又凿又掏,约莫半小时的光景,便弄出个半米见方的口子,而口子里面全是土,于是改用长钢钎,没几下,掏出一块木头,拿过一看,是棺材头边的木块,扔了下去,对梅素玉说:“这里可能就是你家的祖坟。”

“啊——”

赵影石继续猛凿猛掏,忽地“啪哒”一声,里面出现一个大洞,迎面扑来一股腥臭气味,慌忙拿灯光一照,惊叫一声,差点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梅素玉问。

赵影石也不言语,迅速攀下,告诉梅素玉,洞里全是蛇,大的粗如米钵,小的粗于酒盅,都伸着头,吐着血红的信子,蠕动着乌青的身子,幽绿的眼光,盯着打扰它们安宁的不速之客,十分骇人。

“这窝蛇,可能就是死去那条蟒的妻子儿女。”赵影石说。

不多会,便见一群蟒蛇沿着石壁,缓缓向下滑动,大的居中,小的跟随左右,全体搬家。

梅素玉吓得浑身哆嗦,站立不住,一把搂住赵影石,不敢睁眼。

因为方形石顶上葬着梅家的祖坟,梅素玉十分忌讳,要从侧面开凿口子。

“把风水留着,发老梅家的女儿,没准我老赵家也跟着享点福。”赵影石笑着说,建议把哑石匠找来。

梅素玉立刻反对,“增加一个知情人,就增加一分暴露的危险,这些东西归国家所有,想了那么多心思,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是为了保密。只能自己干。”

两人便搬来梯子、树木,搭好脚手架,赵影石爬上去,用铁锤四处敲击,凭声音判断石壁厚薄,选准位置后,学着哑石匠的样子,操起了钢钎铁锤,无奈石壁太厚,手太生,不得已,只好装上雷管炸药,等待适宜的时间爆破。

年三十日的傍晚,辞旧迎新的爆竹震天动地,这响声中,有一声是从鹞鹰嘴的山腹里发出来的,烟硝散去之后,十只箱子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冲出洞口,其中有一只箱盖被水冲开,黄灿灿的金块散落一地,赵影石和梅素玉都惊呆了。

 

十六

箱子找到后,赵梅二人便自编、自导、自演了本文开头的那曲“海外赤子投巨资酬故里”的戏剧,老头子是从北京聘来的某电影学院表演系退休老教授,保镖、秘书是二人的远房亲戚。现在,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用这笔钱办事了。

隔了几天,他们请来了一群真正的旅游、探险、地下建筑等方面的专家,进行实地勘察、论证、设计。

探险家们还真个从大洞北端的三角形小洞进去,从水库中的独锏石下的裂缝中钻出,历时三天三夜。向南,从炸开的小洞进去,从古樟树的洞中爬出,历时一天,出来时,个个都是泥猴。

半个月后,地下探险的旅游工程便开了工。

历时二年,工程结束,取名“地堑”,意即“地下天堑”,实际上就是地球裂缝。

设计施工是一流的,科技手段也是一流的:

入口处的电梯外形,如乌青巨蟒探头,能伸能缩,能开能合,高高翘起。

踏进电梯,按下开关向下滑行,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忽而转圈上下翻滚,忽而前俯后仰往返迂回,使人头晕目眩,昏昏欲睡,如同跌进深渊。

当游客睁开眼睛时,环形屏幕上便出现:青蓝的天空,迷漫着似云非云的紫气,朦朦胧胧的,神秘,静谧。

忽然,从地底下传来低沉的“嗷——,嗷——”声,似恐龙,又似狮群,由远而近,由低到高,仿佛到了身边,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头顶上雷声隆隆,红、兰、青三色闪电一掠而过,转瞬,眼前又是一番景象:

亚马逊河的热带雨林里,肉食恐龙吞食着巨大的草食恐龙;非洲大草原上,狮群在追逐斑马;美洲的杀人蜂,正在群攻草坪修剪者;古埃及角斗场,奴隶戈矛搏斗,骨肉横飞,鲜血淋漓,令人心惊胆颤。

电闪一灭,一切皆无。

待游客心平气静,几个形似赤裸的姑娘,飘然而至,奉上一杯清茶,使人气爽神舒。此时,游客坐有沙发,躺有平榻,沐浴有喷泉,歌有坛,舞有池,一切听悉尊便。

但柱石处是千万打扰不得的,那里圈有巨蟒数条,身粗如米钵,蠕动着乌青的身子,吐着血红的信子,眼睛放射出幽绿的光,洞口巨蟒探头的设计就是以它们为参照物的,虽然有防护网栏,但意外的事难以预测。

约莫个把小时,洞北端的一个三角形、人把高的洞门开启,里面十分亮堂。

这是去下一个景点的通道,呈75度向下倾斜,除悬空架设的铁梯外,还有篮式缆车,一按电纽,缆车下滑,风驰电掣,人像自由落体,很难自持;若走电梯,得系上安全带,中间没有歇脚之处,不管累得如何喘气,决不容许中途停脚,就是走得慢了,后面人会催促声不断,若立足让道,不小心会悬空吊着;因此,或上或下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体力。

下到200米深处,又是一番天地。

这里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天然石洞,里面青一色的石雕石刻:石桌、石墩、石椅、石床、石几、石柜、石电视机、石电冰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洞顶洞壁,雕刻因势象形:或斗拱飞檐,龙柱虎脊,或玉鼎金镬、凤盏鹤炉,或沧海流云,空山鸟语,或修竹虬松,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应有尽有,栩栩如生,整个石洞无一处石壁原貌。

游客至,服务人员奉上饮料果蔬,或玩牌,或听古乐,或谈天说地,或闭目养神,都有人参与或相陪。

若在此留宿,一按电钮,洞壁上一排排小洞洞门自行打开,一洞一室,舒适安全,任留宿者挑选。

以后,上上下下几个来回,一处一个特色,一洞一番天地,绝无半点雷同。

最后一道是登天梯,如同攀岩,从洞底爬出洞口。这里下垂着许多保险绳索,若不愿攀登,或攀至中间体力不支,可摇铃通知上面的绞车,将你拉出洞口。

洞口就在永吉水库中央的独锏石脚下,出洞后,可爬软梯登上独锏石顶端,水库大坝雄姿,周围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若愿南游,导游会在洞口发给每一个游客一套带帽皮衣和一只氧气袋。皮装很是特别,只要一按某个纽扣,穿戴者便通体发亮,五颜六色。

游客进洞后,如同食物进入肠道,四肢不能动弹,呼吸不畅,若感窒息,就打开氧气袋开关。通道管壁柔软,富于弹性,还不停地蠕动,身子会一点一点的向前滑动,有重新经历母亲分娩你时在生殖道上滑动的感觉。身子移到一定位置时,突然“叭“的一声,又如同肛门排泄废物,将人向上弹出,落在大樟树顶的绳网上,你又体验到蹦床的滋味。

整个过程,都在监控室的电脑屏幕上出现,旅游结束时,监控者会将录下的带子,无偿的给予探险者,让旅游者带回去与家人共享。

第一次对外开放,人山人海,十分火红,游客们没有一个不说“刺激”,没有一个不说经历了一辈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惊与险,没有一个不说体验到一生中从未品尝过的心荡神摇。

 

按照先祖遗旨,旅游收入归赵、钱、梅三姓全体村民所有,管理也由三姓村民承担,钱守日仍是管理机构的领导。

三姓人对赵、梅二人敬佩得五体投地。钱守日对赵、梅二人也前嫌尽释。

一年以后,赵影石与梅素玉正式结婚,婚礼在“依梦圆”宾馆举行,县委书记主婚,场面很是热闹。钱守日负责操办,鞍前马后,细致周到。

开席时间已过,还不见主持人发话开始,钱守日多次请示新郎新娘,他们老说等一会,再等等。还看到他们不时的拨手机,到宾馆大门口张望,十分急切的样子。

原来,梅素玉以同学、女友的双重关系,向钱记红发了请柬,并附上一封信,说赵影石常常叨念对不起她,要给她补偿,钱记红也答应回来,不知怎的还不见人影。

一直等了两个小时,不得已,新郎新娘向客人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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