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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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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雪峰文学作品

2014年09月25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作者:

 

作家简介:石雪峰,男,生于1955年,湖北黄梅人,汉族,大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记者职称,黄梅县政协公务员,湖北省作协会员、黄梅县作协主席,《黄梅》文学杂志和《流响》诗刊主编。长于新闻通讯、报告文学、杂文、传奇故事及散文写作。有冰川、史风、雪岚、薛歌、石牛、江北、梅英、黄三有等10多个笔名。以《冰川文集》为总书名结集出版的著作有古代故事集《风云山传奇》(15万字)、现代故事集《深情的守望》(18万字)、杂文集《多多谅解》(19万字)、报告文学集《旋转的世界》(26万字)、散文小说集《碧水香魂》(14万字)、新闻通讯集《黄梅颂歌》(20万字)、新闻理论集《冰川新闻短笛集》(12万字)、文史资料集《冰川文史集》(20万字)。通讯、报告文学及杂文获过各类层次奖项,其中1994年获中央六家新闻单位联合举办的大地之光报告文学征文一等奖。编辑出版的著作有《废名先生》(26万字)、《委员风采录》(29万字)、《黄梅新闻汇编》(三卷五本320万字)、《周濯街及其神话故事》(31万字)、《黄梅挑花经典图案集成》(24万字,与陈少平等合作)、《黄梅十大文化资源》(20万字)、《南国第一妙乐寺》(30万字,与王超合编)、《黄梅百景诗配画》(诗画册,执行主编)、《黄梅流传歌本选》(8部长篇叙事诗)、《诗咏百台黄梅戏》(执行主编)。

     附:石雪峰作品选

  ·杂文三篇  只因这是“国公酒” 遇到“红灯” 不能走

   ·“镇绩”不全等于“政绩”

  ·文化大散文一篇 毛泽东九次历险记

  ·中篇小说一篇 笙歌与阎王较劲

 

    ·杂文·

只因这是“国公酒”

石雪峰

北京同仁堂生产的舒经活血、正骨强身药酒叫做“国公酒”。不过这里说的是另一回事:慷国家、集体之慨,挥霍人民血汗,群众也讽称为喝“国公酒”。

要喝酒,得有名目。开动“机器”,名目何愁?新来领导,接风酒,上级调离,饯行酒,头儿挨批,压惊酒;工程破土,奠基酒,竣工典礼,庆功酒,报废下马,教训酒;老天总不下雨,抗旱酒,三日暴雨成灾,排涝酒,风调雨顺,丰收酒……酒席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不怕喝不到,就怕没想到;只要想到了,定能喝个饱。为啥要想方设法施酒摆宴,只因喝的是“国公酒:。

人少喝酒无味,细眉小眼;人多热热闹闹,气派非凡。于是,来客一二,陪者三四,来客五六,陪者八九不离十。科室人员不够,老婆孩子往上凑;不成规矩的规矩,陪客多寡与对客重视怠慢成正比,多多当然益善。为啥要争着喝,只因这是“国公酒”。

既上席,就一醉方休。第一杯,见面酒;第二杯,曾经共事酒;第三杯,照应酒;第四杯,爱人同桌成双酒;五杯六杯,老乡酒;十杯二十杯,循环酒(体育知识被运用上来)。“滴酒啦,罚三杯!”“哈,你说错话了,叫‘赏’一杯。半杯,半心半意,不喝;喝个全心全意,来,满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全体喝一杯团圆酒。”各种提议,都是喝一杯的理由,不穷尽由头不罢休。为啥这样死干,只是干的是“国公酒”。

杯盘狼藉,空瓶如山,一桌“醉仙”,丑态百出。泡上茶,接上烟,跟着就是骂娘:“他妈的‘园林青’,搅得我心不安来神不宁,‘茅台’真厉害,整得我胃肠里翻江又倒海。”更有妙语惊人者,大骂特骂老祖宗:“杜康这小子,造猫尿来折我们的阳寿,听医生说酒能致癌呢,他妈的真坏。”骂来骂去,就是不骂喝“国公酒”的。

“今晚花了多少钱?”“光算酒就有一百二十多元。”“算什么,前晚××公司一桌就喝了一百五十多元,比起他们来,我们只算个小巫呢。”“那是的,喝酒促进消费,消费促进生产,酒是我们喝了,钱还不是国家赚去了,下次再那个点。”“再那个点”,反正是“国公酒”。

中央三令五申禁止用公款大吃大喝,提倡艰苦奋斗,勤俭节约。为啥刹不住这股风呢,原因就在喝的是“国公酒”。企业经济效益好的,吃喝不在话下;效益差的,照吃照喝不谈。有一个亏损企业,年招待费竟花去一万多元;另一个亏损企业,还动用贷款喝酒!相比之下,不喝“国公酒”就显得更可贵了:黄梅县棉纺厂搞厂庆,原准备办二十多桌高规格宴席,后来决定撤销了宴席,将二千多元钱用于扩大再生产,工人群众啧啧称赞这种主人翁精神,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企业产值和利润均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大幅度同步增长。我们奉劝那些“瘾君子”,“国公酒”别喝了,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上来吧!

(原载《湖北日报》19871219日第4版)

 

杂文

遇到“红灯” 不能走

石雪峰

“遇到绿灯赶快走,遇到红灯绕道走,没有灯摸着走。”被误传某地总结出的三句时髦话儿,在各地广泛流传开来,被许多人津津乐道。

说得做得,于是,有人将此“活学、活用”到经济建设和日常工作上来。某地欲建一幢高级宾馆,适逢“红灯”亮了——中央下令停建“楼堂馆所”,主持工程的人头脑灵机一动,“偷梁换柱绕过去!”打上一纸:“该馆用于接待外宾的报告”,不日即被批复。宾馆照建,绕道成功。上级下令不许在熟田熟地上建造非福利设施,——“红灯”亮了,某地一个“建造幼儿园”的申请报告递上去,批了,落成的却是镇食品加工厂,绕道成功。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如今,凡遇红灯,少有“停车”不走的,都去烧道,而且一绕即成。

“红绿灯”指示本是交通规则。绿灯亮了,车子放行,没有疑问;可红灯一亮,车子就得立即停驶,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更不能出列绕道,只能等待绿灯。任何一个司机都懂得此理,否则前进撞了前面的车,后退撞了后面的车,出列绕道撞上旁边的车,整个交通秩序就会大乱,甚至酿出不应发生的事故来。

同样,社会主义建设也是一盘棋,哪些先上,哪些后上,哪些一时不能上,党和国家都有一个通盘考虑。如果大家只从局部利益着眼,见自己的项目,就争先恐后,使手腕绕道上,就会搞乱套,使宏观失控,造成国民经济比例失调,像这样的历史教训我们还少吗?欲速则不达,绕道“行车”不仅对整个国家建设不利,而且这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做法,给社会风气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因此,我们每个领导同志都应保持清醒的头脑:遇到“红灯”快刹车!至于那些在这几年里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变着戏法跟中央绕圈子,给国家、集体造成重大损失的,我倒建议不妨学学交通警察,对违章者轻则教育放行以至没收执照,对严重肇事者则交法律部门处治。不如此严肃“惩前”,让那些奸猾之徒和“愣大胆”尝到甜头,说不定还会滋生出“遇到红灯往前闯”的“贼大胆”来的。

(原载《湖北日报》19881019日第2版)

 

杂文

“镇绩”不全等于“政绩”

石雪峰

看了一份大书特书某基层干部的典型事迹材料,通篇赞扬的是其将首脑机关所在地建成了一座有三个十字街口的漂亮小城镇。

无独有偶,一位即将奔赴基层就职的官员说,上任后,首先把乡政府所在地建成一座热热闹闹的小城市,让上头瞧瞧咱也不是吃干饭的。

在下认为,考察一个干部的政绩,首先应看他带领群众治穷奔富,使辖区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实现两个文明双丰收的程度。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小城镇建设,那才是真正的政绩。

如果把“镇绩”(建设小城镇的实绩)与政绩等同起来,甚至以“镇绩”代政绩,将给经济建设带来诸多不利:为了建设小城镇,盲目突击上项目,造成经济过热;为了小天地的繁荣,不顾财力大兴土木,建造许多不必要的楼堂馆所;为了扩大小城镇范围,不惜在熟田熟地上建房子修街道,浪费国家最宝贵的资源——土地;为了使自己的杰作(小城镇)早日问世,将主要精力用于小城镇建设上,而丢掉了工农业生产等主要工作。上述建造三个十字街口的那位“风云人物”,其辖区贫困户占60%,而他当政的5年时间里,从未拿出一个帮助农民脱贫致富的主意来,更不必说有所行动。当然,国家的繁荣昌盛,城市是一个窗口,小城镇建设在经济许可的前提下也要发展。但是,小城镇建设必须适应经济规律,违反这个规律去建设小城镇会遭惩罚的。某乡在山沟里建成一条“繁华”街道,使得“商店林立”,可就是没有事先想象的摩肩接踵的人光顾,终年冷冷清清。这样的教训应使我们的一些领导同志警醒。

显然,镇绩只是政绩的一部分,不全等于政绩。我们的基层干部应多做出一些为群众致富有益的政绩来,不要那些苦了百姓而炫耀了自我的“镇绩”,我们上级机关在考察干部时,眼睛别老盯在“镇绩”上,而要全面考察他做了多少有益于民的政绩。

(原载《东北之窗》198912期)

毛泽东九次历险记

石雪峰

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一生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明火执仗的敌人,居心叵测的阴谋家,还有看不见模不着的病毒细菌都欲致他于死地,但毛泽东凭借他超人胆略、盖世智慧和坚忍不拔的毅力,巧妙周旋,顽强斗争,一次次虎口脱险、死里逃生。

1  191112月,长沙陈家湾。毛泽东和两名新军战友被清军围困,他们在一条阴沟里躲了三日三夜。

191110月辛亥革命在武昌首举义旗后,满腔热血的青年毛泽东在长沙毅然投奔革命加入革命党人焦达峰、陈作新率领的新军,被编在步兵第五十标第一营左队。这一年,毛泽东18岁。

在兵营里,毛泽东以诚挚为人和广泛学识很快引人注目,并与同队战友朱其升、彭友胜建立起深厚感情。不久,他们仿三国时期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结为彭、朱、毛生死三兄弟。

此后,三兄弟在军中相互照应,相互鼓励,留下了许多为后人传诵的佳话。一次雨夜急行军,毛泽东因体力不支掉队,朱其升不忍心将他一人丢在孤山野洼里,就留下来陪伴他。身为副目(副棚长)的彭友胜发现朱、毛两兄弟掉队后,遂由原路返回寻找。

天蒙蒙亮时,精疲力竭的三兄弟来到一个叫陈家大湾的村子。他们钻进一幢茅草房,计议休息一下再去追赶部队,谁知屁股还未落地,村外便马嘶狗叫,一队清骑兵不知怎的从天而降,将村子团团围住,高喊着要捉拿革命党。

彭、朱、毛三兄弟紧急分析敌情,估计敌人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摸进村来的,恐怕一时半会不得走,很可能还要挨家挨户搜捕,若此时冲出去,敌众我寡,无异去送死,但茅房屋一览无余,也不宜藏身,计议结果,就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再说。恰好,屋外矮土墙底下是一条阴沟,三人猫着腰钻进沟里。这条阴沟是全村向外排水的总沟,高约3尺,宽约2尺。他们钻进沟里约15米深处,总算找到了一块无积水的潮湿之地。此处上方石板上有一个小洞。可透进一丝新鲜空气,还可听到外面的动静,于是三人就在此处静待敌人离去。

谁知敌人在此打住便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呼喊嚎叫,甚至鞭笞群众,要他们“交出革命党人!”敌人在群众的哭叫声中闹了三日三夜,而彭、朱、毛三兄弟也硬是在阴沟里煎熬了三日三夜,饿了,不能出来找东西吃、渴了又不敢喝阴沟里流淌的脏水,只好用毛巾蘸着臭水润湿一下嘴唇。大家痛苦不堪。毛泽东以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轻声地向大家讲陈胜、吴广起义、水泊梁山造反故事和官逼民反等革命道理,使大家在革命道理鼓舞下,树立起战胜饥饿干渴,坚持胜利的必胜信心。

到了第四天傍晚,一无所获的敌人总算撤走了。此时,三兄弟已饿得天昏地转。他们爬出来找老乡弄了一点吃食,又升火烤干衣服,然后迅速上路找到部队。

经过这次患难与共的生死考验,毛泽东与朱其升、彭友胜的感情更加深厚起来。他们的这种兄弟情谊一直保持到解放后朱、彭两兄弟先后谢世。

2  1921年,上海黄陂路李公馆,毛泽东等中共一大代表险些被巡捕一网打尽。

1921723日,中共第一次代表大会在上海树德里3号(今黄陂路374弄)李公馆秘密举行,来自国内外7个共产主义小组的13位代表参加了会议,他们是:毛泽东、何叔衡、李达、李汉俊、张国焘、刘仁静、王尽美、邓恩铭、董必武、陈潭秋、陈公博、周佛海、包惠僧。共产国际代表马林(荷兰人)和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代表尼科尔斯基(苏联人)亲临大会指导。

当会议进行到第八天晚饭后时,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陌生中年男人从后门闯进了会议室。后来得知此人就是巡捕房的程探长,他是跟踪“那个外国赤色分子”而来的,但他并不知晓这里正在召开中共第一次代表大会,否则,与会代表将会一网打尽,刚刚诞生的中国共产党便会遭致夭折的厄运。

李公馆是李汉俊胞兄国民党元老李书诚将军寓所。作为半个房主,李汉俊面对陌生人警惕地问:“你找谁!”

“找社联的王主席。”陌生人一边答话,一边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他要跟踪的那个外国人身上。

与李公馆隔一家是有个社联组织,但李汉俊知道那个组织不设主席,更没有姓王的人在里任职,便回答:“这里不是社联,更没有姓王的主席。”

听了李汉俊的回答,陌生人连说对不起、找错了地方后,迅速后退出房。

富有秘密工作经验的马林见大家都不认识这个人,预感大事不好,遂果断地收藏好文件,招呼大家赶紧撤离。会议就此中断,与会代表则分散隐蔽,等待通知。

房主李汉俊没有离开,他和自愿留下作陪的陈公博立即烧掉遗留在会场的所有文件和会议记录,然后到二楼书房准备休息。

二人刚刚上得楼来,楼下便传来又重又急的敲门声,李汉俊开门后,一伙巡捕恶狠狠地闯了进来,其中有一个法国总巡、两个法国侦探、两个中国侦探、一位法国士兵和三个翻译。

他们命令李汉俊、陈公博坐在一边不许动,便开始搜查起来,搜查结束,法国总巡问:“谁是房子主人?”

“我就是。”李汉俊用法语回答。

“刚才开的是什么会?”

“不是开会,是北大的一群学生和两个英籍教授在此商讨学术问题。”

见总巡在李汉俊处没有问出什么名堂,一个法国侦探以为陈公博是日本人,转而问他来上海干什么。

陈公博用粤语回答他是广东人,在广东法专任教授,此次利用暑假来上海旅游,顺便会会朋友,在朋友这里借个住处。

总巡眨巴着蓝眼,指着书架问:“为啥藏着这多书,还有社会主义的?”

李汉俊不慌不忙地回答:“本人兼任商务印书馆编译,接触的门类自然要多些。”

巡捕们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名堂,后又得知这房子是李书诚将军寓所,李汉俊是李书诚的胞弟,态度才有所改变。临走之前,总巡教训起李汉俊,警告他不要参加什么政治活动等。

巡捕此行虽一无所获,但对那两个外国赤色分子曾来过这里仍不放心,便在四周布下密探,伺机收网。

毛泽东住在博文女校。离开会场后,他甩掉身后可疑的人,又来到环龙路同学萧子升的住所处磨蹭到半夜,方才回到女校住处,开灯一看,发现只有因病未参加会议的周佛海一人在此,其他铺位全是空的。周佛海听毛泽东简要介绍会场出事情况后,也感到事态严重,二人立即撤离,来到环龙路渔阳里2号《新青年》编辑部(陈独秀寓所),与住在那里的李达商讨下一步会议安排。后经李达夫人王会悟提议,会议转移到浙江嘉兴南湖去继续举行。

果然,毛泽东和周佛海刚刚离开,十多名侦探便匆匆而来,但留给他们眼前的景象却是人去楼空。

代表们接到会议继续举行的通知后,于82日乘早班火车赶往嘉兴。不过在南湖游船上继续与会的代表只剩11人了。李汉俊因受到密探监视,与不了会;陈公博两次受到惊吓,不敢与会;马林和尼科尔斯基是外国人,是密探跟踪的赤色目标,不便与会。

3  19278月,汉口街道上,毛泽东与两名汪精卫特务觌面相撞,特务拉住他的胳膊问:“看见毛泽东没有?”

1927412日蒋介石在上海背叛革命,屠杀共产党人;715日,汪精卫与蒋介石遥相呼应,在汉口背叛革命将枪口对准共产党人,一时间,全国处于一片白色恐怖、血雨腥风之中,大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倒在敌人屠刀下,一些摇摆分子吓破了胆,纷纷叛党、脱党,革命处于低潮。

毛泽东自然成为蒋介石重赏通辑的“要犯”之一。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毛泽东始终没有离开武汉,仍然住在武昌都府堤41号,组织并领导着处于艰难中的革命。

8月初的一天傍晚,与中央接上关系后,一身商人打扮的毛泽东准备离开汉口,渡江回家。在汉口的一条街道上他觌面撞上两个可疑的人。毛泽东怀疑他们是汪精卫的便衣特务,正想主意脱身而去,不料两个中的一个突然拉住毛泽东的一条胳膊恶狠狠地问道:“看见求毛泽东没有?”

果然不出所料,两人正是特务,他们正在满街抓捕毛泽东。听了特务问话,毛泽东更加镇定,因为从敌人问话中可以判定,对方丝毫没有认出面前毛泽东的迹象。毛泽东急中生智,胡乱指着旁边的一条小巷说:“看见了,刚从这里走过去的。”两个特务信以为真,赶紧朝那条小巷追去。

毛泽东摆脱特务,迅即回到家中,当他把与特务遭遇经过讲给妻子杨开慧和保姆孙嫂听时,两个女人惊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来了,幸好那时照相事业还不发达,要是像今天这样照片满天飞,让敌人拿着照片按图索骥,毛泽东恐怕就难以蒙混过关了。

4  19279月,湘赣边界张家坊,毛泽东被民团抓住。途中他用银元买通解差,才死里逃生。

党的“八七”会议后,毛泽东以中央特派员身份前往长沙领导革命斗争。到达长沙后,他受湖南省委委托,赴湘赣边界发动秋收起义。就在起义前夕的关节眼上,毛泽东在途中被当地民团抓住,经受了他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被捕。

毛泽东来到湘赣边界,以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指挥才能,迅速组建起湘赣边界秋收起义指挥机关——中共湖南省委前敌委员会,下设三个团,分别驻修水、安源和铜鼓,计划分左中右三路进击,会攻长沙。

总部工作安排就绪后,毛泽东由中共党员浏阳县委书记潘心源(又名彭清泉)、安源煤矿工作俱乐部中共党员易子义(化名易绍钦)陪同前往铜鼓县,亲自去那里领导中路军第三团的起义。

95日早晨,易绍钦当向导,带着化名为安源煤矿采购员张先生的毛泽东和潘心源悄悄离开了安源煤矿,一路往北向铜鼓进发。

中共的这些举动,敌人虽不十分清楚,但并不是没有一点防范。此前,湖南反动派已下达了“严防共党中秋暴乱”的密令,各地民团纷纷出动,到处抓捕“共党嫌疑分子”,湘赣边一派白色恐怖。

毛泽东他们日夜兼程,虽然机智地绕过敌人重重岗哨,但就在快到达铜鼓的湘赣边界张坊时,还是被盘查严密的民团给抓住了。

民团是漫无目标地抓人,抓住的人均用绳索串连栓捆起来解往民团总部。幸好毛泽东他们三人有安源煤矿开具的外出采购夏布、桐油的证明,才免遭捆绑,这给毛泽东后来机智逃脱创造了条件。

毛泽东他们是在浏阳、铜鼓边界张家坊一家客店吃早饭时被抓住的。这里离民团总部还有一程路,在被押解的路上,团丁们用梭镖抵着毛泽东他们的脊梁骨,防范很严,想硬跑是跑不掉的。但是毛泽东必须逃脱,因为他是秋收起义总指挥,不逃脱起义就会胎死腹中。毛泽东一边磨磨蹭蹭地走路,一边暗示潘心源和易绍钦相机逃跑。

毛泽东看见团丁衣服穿得很破,知道他们都是穷人,是被反动派逼不过才来当团丁混口饭吃的。毛泽东借口脚伤了筋,走不动路,故意掉队并和押解他的那个团丁拉起了家常,又故意使口袋里的银元和铜板碰撞发出声响来。果然,团丁小声答话:“本人姓黄,家里五口人,靠我挣几块卖命钱过活……”毛泽东趁机将两块银元塞给团丁:“黄大哥,这点钱莫要嫌弃,拿去卖碗茶喝。”团丁迅速接过钱,藏到内衣袋。又走了一程,估计离团防总部不远了,团丁朝毛泽东一呶嘴,示意毛泽东可以向路边那片山林逃跑了,毛泽东谢过团丁,赶紧抓了一把铜钱放在路上,往回急走十几步拐弯就往山里跑去了。姓黄的团丁直到看不见毛泽东的影子才放声大喊:“跑了一个,跑了一个!”团丁们听见喊声立即追了回来,见路上撒有铜板,越发相信毛泽东是朝后跑的,就径直往后追。

趁混乱之机,潘心源大喊:“你们青天白日到处抓人,搞啥名堂,我要到吴县长那里告你们!”这一突如其来的吼叫,把团丁们都搞蒙了,一个个在那里发起呆来,不知如何是好。易绍钦见机则朝稻田方向逃跑,以搅乱敌人视线,掩护毛泽东逃跑。这时民团队长回过神来,命令一部分团丁留下在路上看守,派了五个人去追赶毛泽东,其他一窝蜂似的追赶易绍钦。潘心源见仍有团丁在追赶毛泽东,心想那太危险了,便大声呐喊:“弟兄们还不赶快跑啊!”他边喊,边带头跑。那些无辜被抓来的人见状,一哄而起,四散逃去。听见喊声,民团队长彻底清醒过来,认定率先逃跑的那个张先生是“共党头子”,必须抓住,潘心源和易绍钦不过是“共党分子”罢了,但也不能放过,于是他集中主要力量去抓张、潘、易三人。

毛泽东逃到山坳里,躲到一处长满齐腰深茂密草丛的浅水塘边,那时天快擦黑了,有几个团丁骂骂咧咧地搜到塘边,梭标快戳到毛泽头上了,但最终没有发现“逃犯”,便在队长的哨声中停止搜寻,下山而去了,因为此时,他们虽然没有抓住“共党头子”——张先生,却也不是一无所获,总算抓住了两个“共党分子”——潘心源、易绍钦,可以回去邀功请赏了。

民团撤走后,毛泽东在一个打柴的农民家里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中午赶到铜鼓县城第三团驻地。99日,他便在这里指挥了震惊全国的湘赣边秋收起义。

5  1929年秋冬时节,闽西上杭、永定,毛泽东被疟疾折磨得死去活来,外界误传他已病故,共产国际为此发了讣告。

1929年夏,中共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在闽西龙岩城内召开。会上,毛泽东不仅自己的政治、军事等一系列正确意见被否定,而且还在组织上受到了错误的处分,被迫离开了红四军的主要领导岗位,下派到闽西特委指导工作。

到闽西特委后不久,毛泽东因疟疾病倒了。这个病来得凶猛,毛泽东每日高烧不止,生命垂危。从上杭蛟洋到苏家坡,从苏家坡到永定县永丰山区,几经辗转求医、疗养,仍不见病情好转,直拖到9月下旬,在上杭临江楼经当地名医吴修山十多天精心治疗,方才控制了病情。再经过一个多月时间修养,毛泽东身体明显好转,逐渐恢复了元气。

7月到11月的4个多月时间里,毛泽东在红四军主力部队里没有露面,国民党反动派就趁机造谣“匪徒毛泽东已死”,并在上海《申报》上登载国民党“剿匪”前线专电:“毛泽东在龙岩病故,党代表由彭毅年继……”。

总部设在莫斯科的共产党国际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这一消息,信以为真,他们认为,毛泽东是中共创始人之一,对中国革命作出了重要贡献,他的不幸“病故”是中国党和中国革命的一大损失,对于他的死,共产国际不能一言不发,于是,经过慎重研究,起草了一份一千多字的“讣告”,登在最近一期即第二年3月间出版的共党国际机关刊物《国际新闻通讯》上。

“讣告”第一段这样写道:“据中国消息,中国共产党的奠基者、中国游击队的创立者和中国红军的缔造者之一毛泽东同志,因长期患肺结核而在福建前线逝世……这是中国共产党、中国红军和中国革命事业的重大损失。当然,毫无疑问,敌人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讣告”中间是这样描述毛泽东军事战略战术的:“去年夏天,国民党从6个省抽调6万多人的军队,又一次进攻毛泽东同志率领的红军。但是装备精良的国民党部队并未能赶走这支1万人左右的红军队伍,相反,战争使国民党军队不断崩溃,整旅整旅的士兵开小差,甚至起义参加了红军。”

“讣告”结尾:“作为国际社会的一名布尔什维克,作为中国共产党的坚强战士,毛泽东同志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中国的工农群众将永远铭记他的业绩,并将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毛泽东生前肯定看了这个“讣告”,不过。他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对此是会泰然处之的。

6 19349月,江西于都,毛泽东疟疾再度复发,“红色华陀”傅连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在第五次反围剿的最艰苦岁月里,毛泽东被党内极左路线排斥在党中央和红军的决策层之外。毛泽东的游击战、运动战的军事思想和指挥艺术未得到贯彻和落实,因而第五次反围剿遭到惨重的失败,留给红军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实行战略大转移。

19349月,也就是在长征的前夕,毛泽东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去于都调查的征程。就在他到达于都后不几天,老毛病疟疾复发了。疾病折磨,加上心境不好,毛泽东高烧不退,40℃高温,使他嘴唇干裂、两眼深凹,脸颊通红,终日昏昏欲睡,病势日见沉重。赣南军区政治部主任刘伯坚见卫生员治不好他的病,赶紧通过军用电话向瑞金告急。

时任瑞金中央红色医院院长的傅连璋一听老朋友毛泽东病重,急得如同火烧眉毛,立即带上最好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昼夜兼程赶来为毛泽东治病。

毛泽东尽管身处逆境,但他从全党全国革命大局出发,仍忍辱负重,为党分忧,积极从事工作。此次他来于都有许多事要做,却让疟疾给绊倒了,满腹惆怅只有干着急,正在发高烧的他见到傅院长亲自来了,立刻充满了战胜病魔的信心,竟幽默地命令:“傅医生,我限你三天治好!”

傅医生出生于一个很富有的家庭,留过洋,精通现代医术,归国后在福建汀州开办了一家福音医院,是远近闻名的医生。他思想进步,倾向革命,19293月,朱、毛带领的红四军打下汀州后,经邓子恢介绍,傅连璋结识了毛泽东,并为毛泽东的学识、道德和他所从事的伟大事业所折服,毅然放弃优越的生活环境投身到艰苦的革命队伍中来,现在,眼见他所崇拜的人病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心痛呢?怎么不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为他敬爱的人驱除病魔呢?

真是艺高胆大,傅连璋在给毛泽东服了加倍的奎宁后,昼夜守候在毛泽东床前,密切注视病情变化。第三天,毛泽东真的奇迹般地好了。看见毛泽东饿得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傅连璋激动地掉下了泪水。放下碗,毛泽东习惯地用大手抹了抹嘴,称赞傅连璋医术高明:“傅医生你是‘红色华陀’,果真三天把我治好了!”

在现在看来,疟疾算不了什么大病,可在那缺医少药的战争年代,这病不知夺去了多少人的宝贵生命。当时我党我军正处在危难时刻,急需毛泽东这样的掌舵人。现在想来,那时若不是傅连璋精心治疗救了毛泽东一命,说不定中共党史得重新改写呢。

7 19359月,四川巴西,不是叶剑英截获“密电”,毛泽东的人头就落在了分裂党中央的张国焘的屠刀之下。

19356月上旬,由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率领的红一方面军和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等率领的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县达维镇胜利会师,取得了长征的初步胜利,党中央和毛泽东认为,两军会师后的战略方针是:“北上抗日,建立陕甘革命根据地,促进全国抗日高潮的发展。”

但是此时张国焘,十分看不起长征两万多里已拖得疲备不堪的红一方面军,自恃兵强马壮,不想北上,主张西进,企图分裂党和红军。当中央政治局两河口会议否定了张国焘的这种退却路线的错误主张后,张国焘并没有从心里服从党中央,会后却以红军总政委的身份下令收缴了各军团的密电本,借口是便于集中统一指挥,实际上他是要割断各军团与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联系,为他分裂红军分裂中央创造条件。

83日,红军总指挥部制订《夏洮战役计划》,将红军分左右两路北上,右路由毛泽东、络甫、博古、周恩来、徐向前、陈昌浩等率领,左路由朱德、张国焘、刘伯承等率领,此种编组法,即有防止张国焘闹分裂的因素。

84日至6日,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附近的沙窝召开会议,再次强调了北上抗日的战略方针,随着左路军行动的张国焘虽表面同意中央方针,背地里却加紧了分裂步伐。9月份,他密电左路军驻马尔康地区的部队,要正在北上的军委纵队移到马尔康待命,如其不听,“则将其扣留”;一面又致电陈昌浩、徐向前(二人随右路军北进)转中央,再次表示反对北进,坚持南下,并称“左右两路决不可分开行动”。99日,又另致电陈昌浩,令其率右路军南下。不料,这份电报鬼使神差地落到叶剑英手里。叶剑英感到事关重大,立即骑上一匹快马,火速秘密地赶往中央驻地巴西向毛泽东报告。看到密电后,当晚,毛泽东同张闻天、博古、王稼祥、周恩来等开了个紧急会议,决定率红一、三军迅速脱离险区,立即立北上。

32年后的1967年,毛泽东在视察大江南北时曾对杨成武说起张国焘这次分裂表演。毛泽东摸着自己的脑袋风趣地说:“叶剑同志关键时刻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了。他救了党,救了红军,救了我们这些人。”毛泽东还在多种场合讲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斗争,并称赞叶剑英:“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8  19485月,河北阜平城南庄,再差几秒钟进防空洞,毛泽东就会葬身重型炸弹的火海中。

日本鬼子投降后,国共两党有一个短暂的和谈,但很快蒋介石就撕下了假面具,发动全面内战。然而事与愿违,失去人心的蒋帮集团并没有赢得战争,相反胜利的法码迅速向以毛泽东为首的共产党倾斜。到了1948年春天,蒋家王朝似乎已听到了灭顶的丧钟。

为迎接全国革命胜利的到来,毛泽东告别了他生活和战斗了13个春秋的陕西甘宁边区,与周恩来、任弼时等率中央机关的一部分同志进驻晋察冀军区机关所在地的河北阜平县城南庄,受到了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的热情接待,聂司令还将自己的住房让给毛泽东住。

蒋介石虽然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但亡我之心不死。他在全国各地尤其是华北解放区,到处建立特务网络,专门从事情报刺探和政治暗杀活动。此前,他们已将特务组织发展到了聂荣臻司令员的眼皮底下,晋察冀“双剑”烟厂厂长孟宪德和晋察冀军区食堂的司务长刘从文就被其秘密发展为上尉谍报员,二人组成暗杀组,孟宪德为组长,暗杀对象主要是以聂荣臻为首的晋察冀军区首长。如今,毛泽东来了,对于这些极想在主子面前邀功请赏的狗特务来说,真是天赐良机。于是他们将黑手首先对准大目标毛泽东,采用几套方案欲致毛泽东于死地。他们及他们的上司盘算着,只要干掉毛泽东,共产党内就乱了套,战争就会向有利于蒋先生方面方展。

然而,聂荣臻司令员是个极细心的人,他对主席的安全十分负责,除了在岗哨、警卫工作等方面做得滴水不漏外,还在毛泽东的起居、饮食上照顾得十分周到,甚至为主席亲口尝药,亲自下厨做饭菜。这样,孟宪德、刘从文企图在毛泽东的中药里下毒,用毒鱼给毛泽东补身子等阴谋计划接连告破。

毛泽东已在城南庄住了好些日子,随着战争的推进,随时都有离开城南庄的可能,孟、刘刺毛计划始终不能得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们和上司合计,决定用最毒辣的一手来对付毛泽东,这就是派飞机用重型炸弹炸死毛泽东。

轰炸之前,刘从文悄悄在毛泽东住处后面的山坡上放上许多玻璃,以便太阳光照射发光,利于飞机识别目标。准备停当后,刘从文、孟宪德即通知上峰派机轰炸。

那是5月上旬的一天早上,有几架敌机突然向城南庄方向飞来。此事立即引起聂荣臻警觉,马上跑向毛泽东住处。

毛泽东住处,警卫员们听到尖厉的防空警报声也在焦不可耐,他们想叫醒毛泽东,但又怕毛泽东发脾气,因为毛泽东工作了一夜,刚刚服了安眠药睡下,此刻睡得正香,若万一不是轰炸机来了,就不好向主席交待了。

敌机在城南上空盘旋几圈后飞走了。李银桥、阎长林等警卫人员凭经验判断刚来的显然是侦察机,在侦察机后面就是轰炸机了。

果不出所料,上午8点多钟,防空警报再次拉响。幸好阎长林、李银桥他们早有准备,他们没有犹豫,一步冲进主席卧室。李银桥大喊:“主席!主席!有情况!”阎长林则硬性将毛泽东扶坐起来。

毛泽东也似乎听到防空警报,但他却不慌不忙,问:“敌机丢炸弹没有?”得到否定后,毛泽东就没急着走的意思,他要警卫:“给我点支烟吸。”

“来不及了!”李银桥顾不了平时礼貌,急得喊叫起来。

这时,聂荣臻在外面“快!快!飞机下来了!”的喊声中冲进屋来,见毛泽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而急切地说:“主席,敌人飞机来轰炸,请你快进防空洞去。”

毛泽东镇定自若,还风趣地说:“不要紧,没什么了不起!无非是投下一点钢铁,正好打几把锄头开荒!”

事不迟疑,聂荣臻看了看担架,向大家递了个眼色。大家心领神会,强行将主席扶上担架,飞快出门向北山防空洞跑去。

真险,大家刚出门就听见军区大院响起炸弹的强烈爆炸声,随着是一股滚滚浓烟升起。眨眼,又是一声巨响。

当时在场的人们无不惊恐万丈,因为人毛泽东离开卧室到炸弹爆炸中间时差只有几秒钟,而毛泽东住的那间房子正是敌人轰炸的目标。事后到现场一看,房子里放的鸡蛋被弹片砸烂了,如果毛泽东没有及时离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聂荣臻分析,敌机轰炸的目标这样准确,说明是有预谋的,同时也说明是有内应的,基于此,聂荣臻立即着手调查,果然将孟宪德、刘从文两名狗特务挖了出来并予以处决。

9  19719月,沪宁杭一带,林彪一伙拟用四种办法谋害南巡途中的毛泽东,结果一一被挫败。

1971年,毛泽东已是78岁的高龄了,在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心中享有崇高威望,然而,他的接班人林彪却对他恨之入骨,企图发动反革命政变,谋害毛泽东,以便篡党夺权,而毛泽东对林彪一伙阴谋也早有警觉,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谋杀与反谋杀、政变与反政变的较量。

毛泽东虽然进入古稀之年,但身体还很健康。他在身体健康时每年都有在八、九两月外出巡视工作的习惯,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林彪知道,在北京对毛不好下手,而毛在外出期间实施谋杀计划较顺利。于是林彪一伙议定趁毛视察其间,在沪宁杭一带对毛进行动作,因为那一带有林彪的得力死党把守,如王维国、陈励耘、江腾蛟、周宇驰、于新野等。

据汪东兴同志在《毛主席在粉碎林彪反革命政变阴谋的日子里》一文里批露,林彪他们准备用四种办法来谋害毛泽东。

一是如果毛泽东专列停在上海虹桥机场专用线上,就由负责南线指挥的江腾蛟指挥炸专用线旁边的飞机场油库,并由王维国以救火的名义带“教导队”冲上火车,趁乱先杀汪东兴,然后杀害或绑架毛泽东。

二是等毛泽东专列通过苏州到无锡之间的硕放桥时,炸毁硕放桥和专列,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然后宣布是坏人破坏。

三是如果硕放桥没有炸成,就改用火焰喷射器打向毛泽东专列,火焰喷射器可以烧透几寸厚的钢板,足可造成专列车毁人亡。

四是在杭州用改装的伊尔——10飞机轰炸毛泽东的专列。具体是由陈励耘组织进行,飞行员选择当时的空军司令部作战部部长鲁一珉,飞机上除装备用于炸毁列车的炸弹外,还配有高射机关枪,用于扫射从火车上往下跑的人。

林彪的阴谋是周密的,但他没有想到毛泽东对他的阴谋洞若观火,毛泽东815日下午1点离开北京,一路南下,经武昌,过长沙,到南昌,9月上旬到杭州、绍兴、上海、南京一带,每到一地,只短暂接见地方党政军负责人,根本不要林彪的死党接近。他的专列行车时间也不告诉任何人,忽早忽晚,让人琢磨不定,他又改变了以往9月底回北京的习惯,于91013点由上海出发,只在南京停留15分钟,徐州停留10分钟,济南停留50分钟,一路向北几乎是直达北京。121310分,专列稳稳停在丰台站,下午536分,专列由丰台开出,165分到北京站,毛泽东下火车改坐汽车回到中南海。在整个南巡过程中,毛泽东硬是用他伟大的智慧挫败了林彪的阴谋,使他及其一伙无法下手,眼睁睁地看着毛汉泽东安全回到北京。

毛泽东回到北京后,林彪一伙感到末日即将来临,第二天凌晨,林彪带上叶群、林立果等死党乘坐一架256号三叉戟飞机,由山海关机场起飞,仓皇向北逃窜,甩死在蒙古温都尔汗,造成震惊中外的913事件。

2001年,原载湖北《党史天地》2004年第6期)

笙歌与阎王较劲

     石雪峰

1笙歌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又是位几乎无所不能的社会活动家,千难万难的事,只要笙歌出了面,就没有搁浅办不成的。笙歌会办事,也爱招揽事,往往别人办不了的或者不愿办的事都被笙歌兜了来,还从不推脱,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给人办妥善,倒过头来生怕求他办事的人不满意。因此在这座城里,笙歌既是位讲义气又是位讲原则的双料人,人气极望,街上,路上,商店饭堂剃头铺里,人们都甜甜地喊他笙歌,如果不知笙歌何许人也,说明此人必是不谙世事孤陋寡闻之辈。说实在的,笙歌的这份殊荣为许多人一生所享受不到。

然而,笙歌的人生并不是每天都茑歌燕舞,也有他烦恼的时候。他的烦恼来自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譬如前些时,因为一心想抢完手头堆积的事儿,在电脑前没日没夜地拼命忙活,结果饮食也没有注意好,睡眠也不足,直接诱发做了两次大手术的残胃又犯病了,出血,一天要解几次黑便。此刻正要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打点滴。笙歌着急呀,他担心自己的生命突然终结,丢下一堆烂尾工程,那样就要饮恨九泉。按照笙歌的话说,他病不起,他没时间生病,因为他手头要赶的活儿好多好多,就说眼前吧,诗刊要定稿,综合文学期刊要编审,还有《百人诗词选》要组织三校,刚进行到了一半的中篇不得不撂下,再就是族谱序言还只打了个腹稿,还有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委托他办的那些鸡毛蒜皮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事,如带病人找专家看病呀,替街坊邻居申请廉租房和低保补助呀,为某亲戚不争气的儿子再次调换工种呀,帮助某人找工作呀,小区下水道堵塞要找人疏通呀,等等,小本本上记了一大串,都承诺了等着去办呢。可眼下吃又不能吃,喝又不能喝,一副死牛活头的样子,只靠药水养命,事是一钱也不能做了,每日里要不就两眼望着天花板想七想八,要不就数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盼它早点滴完,十二分的枯燥无聊,心里那个烦呐只有病得要死的人才能体会。于是笙歌就在心里大骂老阎王,说你阎王不是个东西,你老来不死是为贼,你成天虎着个鬼脸,欺软怕硬,办不好事。对于我笙歌这样的急性人,要么安排痛痛快快地死,要么给个痛痛快快地活,干麻弄出这样的病那样的痛,把人放倒在病床上,只消耗药品,无力有所作为,那不是活活折磨人么?于是,笙歌又萌生起到阴司去找阎王的想法。这想法在他心里兜了好几年,欲跃欲试,他想找到阎王后,把生死薄要来看一看,如果寿到了,立马慷慨赴死,连眼也不眨一下;如果还有几十年寿命的话,只求阎王留一半,另一半折成无病无痛,能吃能喝能睡能做事,轻装上阵干一场,岂不快哉?为了防止阎王老儿转背不认账,笙歌打算跟老阎王签下一纸痛快生存合同,立个几条几款,若自己违了合同,任由阎王怎样处置都行;若是阎王违了合同,就请阎王将生死薄交出来,另请德者坐殿。可这与虎谋皮的事,阎王老子会同意吗?世人都说阎王不是盏省油的灯呢: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鬼怕恶人,专捉好人。只怕是还没踏进阎王殿,只在那奈何桥上,阎王就先勾了你的魂哩。如此一想,笙歌又有点心灰意冷,心里又把阎王老贼好一顿臭骂。想我笙歌到了这般田地,反正是一死,与其窝窝囊囊地生,不如来个轰轰烈烈地死,这阎王殿是一定要闯。嘿,嘿,有朝一日要是与阎王那个老不死的觌了面,拼死也要放干他的血,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挖了阎王家祖坟,将他的办公桌椅打个浠巴烂,将那祸害世人的阎王殿抄过片瓦不留烧做白地。

骂着骂着,笙歌累了,渐渐迷糊入睡,有梦,内急,扯下裤子,对着阎王的头哗拉拉就是一泡骚尿。

2有人问,你叫笙歌?笙歌回答是!那人又问,你家住孙家墩15号?笙歌又回答是!来人就说,请跟我们走一趟,我家老爷有请你。笙歌不解,问你家老爷是谁?我们之前认识不?他为什么请我?请我笙歌有何贵干?来人不耐烦了,就吼道,好你个书腐,少废话,见了面就知道,走 ,快走。

冥冥中,笙歌看见床面前两个来者青面獠牙,鼓眼斗睛。两个都是瘦瘦的,长长的,戴着白色的宝塔帽,一个手上举着一个牌牌,牌上有“阴差”二字,一个手里提着铁链,链上有“地府”二字,顿时警觉起来,便问,尔等莫非老阎王手下的催命阴差?

正是。举牌牌的回道。

为何拿我?笙歌不服。

那得要问你自己。拿铁链的阴阳怪气接话。

难道我的寿到了不成?笙歌有点莫名其妙。

举牌牌的说,寿是没有到,可是你把我家老爷骂得狗血喷头,还往我家老爷头上撒尿,弄得我家老爷满身秽气,有没有这回事?刚才,我家老爷正气得在殿里甩文件打砚台发脾气呢,他老人家没有要你的命,只是找你去说说清楚,问你为什么骂他为什么往他头上撒尿,应该算是对你很客气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哈,你要知趣地跟我们快走。

拿铁链的急忙附和,正是正是,自从盘古到如今,除了当年孙悟空孙爷爷闹过地府为难过我们老爷一次外,至如今还没有人敢骂我家老爷半句的。你倒好,跟谁人作对不行,非得独独跟他老人家作对,骂了不算,还竟敢往他头上撒骚尿,你敢如此作为,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是无端找死。现今他老人家差我等来拿你,后悔啵?

事已至此,笙歌反倒淡定了。怎么可能后悔呢?说,想我笙歌成天病怏怏的,得了这种病,甜酸苦辣不敢尝,一二十斤东西都提不起,体会不到人生快乐,早就想死,不死还到不了阎王殿呢。到了阎王殿,我得去坐一把交椅。当年我家祖宗闹了阎王殿,名垂千古,今日他的后人也就是我笙歌又想从你家老爷手上分点权力过来,好为天下有德行的病人说句话,省得在阳间有心无力。走,我便到阴间去走一遭,跟老阎王讨个说法去。

嘿哟,王角鱼死在沙滩上,一张嘴壳还是硬的,死到临头了,还敢吹牛,走,见我家老爷去,见了他看你还敢跟他提分权力的事啵。拿铁链的阴差一边把铁链弄得哗拉作响,一边就要往笙歌脖颈上套。

走就走,你们怕阎王老儿,我便不怕,我正要找他说一百钱的呢,就愁没人给我带路。说着,笙歌用手将铁链推到一边,说不要拿阴间的刑具来套我,我这人亲戚朋友多,一生爱两生面子,莫让我在大街上丢人现眼难为情。两个阴差都是机灵鬼,看见笙歌是个爽快人,适才所说之话中似乎蕴含来头,不敢造次,便依了。

笙歌正欲走人,却又被拿铁链的阴差挡了。那阴差对笙歌眨了眨眼睛,又拿拇子和中子舔了舔,示意这弄具不是说免就可以免的,必须送些钱过来交换。

哎,这年头,不仅人爱钱,鬼更爱钱哩。笙歌想阴差捉人是要套铁链的,今日他给我免了,是给了我面子,也就违了阴间的规矩,回去是要受罚的。他们这样待我,也就等于我欠了他们的人情,拿几个小钱打发他们,算是两不欠了,遂摇摇头,无可奈何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十元票子来递了过去。

举牌牌的阴差一见钱,刹那间眼睛放出了绿光,几乎是一把将钱抢夺过去,数了数说不够数哇,这五张单数叫我俩怎么分呢?说罢,拿眼示意笙歌再到枕头底下拿,拿多些,全拿来。笙歌将枕头掀起来,床单上空空的,没了,就这么多。两个阴差有点失望。举牌牌的鬼点子多,他拿眼往床头柜上睃了睃。床头柜上放了一些食品饮料之类,是前两天几位朋友来探望笙歌时送来的。笙歌明白,阴差是想打这些食品饮料的主意,就问阴差你们做鬼的难道也吃人间东西不成。两个阴差嘿嘿奸笑。举牌牌的说,我们有办法,先到阳间市场上把这些东西卖了,再兑换成我们阴间的纸钱,不就得了吗?拿铁链的阴差连忙附和,迫不及待将床头柜上的东西一索捎了去。

拿铁链的阴差一心忙着去床头柜上扫东西,不曾想将阎王爷发的一张令牌忘在了笙歌的病床上,笙歌趁下床时机,来了个顺手牵羊,将它装进了口袋。

藏了令牌,笙歌想跟妻子打声招呼再走,却见妻子不在,想喊又喊不出声来。两个阴差猴急,不由笙歌分说,就一前一后把笙歌夹在中间,从16楼消化道病室出来,上电梯,下电梯,径直走出医院。笙歌看到许多医护人员和熟人,也不搭话,像是不认识,擦肩而过。

出了街市不久,上了林间小路。路两边净是参天古木,树冠遮天蔽日,天昏沉沉的,羊肠小道上布满青苔和落叶,忽明忽暗。路上没有行人,林间也听不到鸟鸣声,阴森森的,令人毛骨竦然。

这时,在前领路的也就是那个举牌牌的阴差转过头来对笙歌说,前面就是阴阳界岭,过了界岭,你就由阳入阴了,到了阴间就要守我们阴间的规矩,特别是见了我们家老爷后,要尽礼数,如果失礼,皮肉就要受苦,轻者拶子夹杀威棒打,重者剥皮抽筋抠眼睛下油锅。笙歌听得有点不耐烦,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况且阎王还没要我的命,这下只不过是到阴间走一趟,还要回来的,阳间人哪能去守阴间的规矩呢。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免除皮肉之苦,就有请两位差人告知阴间有哪些臭规矩,以便到时好应付应付。可两个阴差一副阴阳怪气的面孔又上来了,那个举牌牌的又将拇子和中子向笙歌舔了舔。笙歌明白,又是要钱,便说刚才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现在我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跟了你们出来,两手空空的,哪里还有钱呢?两个阴差说,这好办,我们托梦给你妻子,叫她化些钱快递到我们名下,不就得了。笙歌不同意,说你们怎么这样爱钱呢,你们办公差找人要钱是在敲诈勒索,为公德所不许,知道吗?在三界,这敲诈勒索无论在哪都是有违原则的,你们老爷知道了是要处罚你们的。两位阴差听了一顿好笑,说你笙歌怕是书读多了,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囚犯还大谈什么原则道德,真是废话一堆。他们不理睬笙歌,一心把他们在阴间的收钱地址和名姓托梦给了笙歌妻,叫笙歌妻速化些免灾钱来。有了结果,两个阴差相互交换了一下得意的眼色,就一五一十地把阴间的一些规矩告诉了笙歌,并反复嘱咐等会到了孟婆店,千万不要喝孟婆倒的热茶。那是迷魂汤,又叫忘忧水,是每个人活着的时候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爱所掉下的眼泪,孟婆将它们一滴一滴收集起来,煎熬成汤,喝了就忘记了生前的一切,也忘了返回家乡的路程,剩下的就是死心塌地归阴了。因此在阎王没有下令收你魂魄之前,千万不能喝,实在口渴了,只能喝她店里的冷水。这也是我们收了你几个钱,叫做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为你负的一番责,你自己要记住哈。

在人鬼之间的争争吵吵中,不觉来到了界岭。岭上有一户人家,门楣上书“孟婆店”三个大字。

店里坐了不少人。头搭印花青布手巾的女主人,走起路来那高耸的胸部一挺一挺的,水蛇腰一扭一扭的,肥硕的屁股一挪一挪的,很是招惹人,想必那就是孟婆了。只见她左手提着一把茶壶,右手端着一摞茶碗,很热情地张罗着,刚给北向坐的客人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茶,亲口喜面地劝客人喝下,客人不喝,便示意两个阴差一边一个夹着客人,看那架式是要将茶水强行灌将下去。

笙歌眼尖,见北向坐的那位客人好生面熟,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前村的赵德山兄弟么,就大喝一声住手,喝罢质问两个阴差,哪有这样敬茶的,人家不喝,怎能强行往下灌?客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斜刺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叫两个阴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两个阴差愣头愣脑地退到一旁,笙歌就问德山兄弟到这里做什么来了。德山吓得直哭说,才先我还在耕地,两位官差说我寿到了,不由分说就用铁链套了我,我连鞋都来不及靸上,就被他们连拉带扯到孟婆店来了,说是等会喝了孟婆汤,就告别今生忘了回程路,再到阎王殿里过完堂,从生死薄上勾掉姓名,好到别处投胎去。我的妈呀,差官不知道我,笙歌你对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一生冒做过坏事,天天只想积德,凭么事才过四十五岁就要我死呢?我无病无痛,身体好得很,妻子还年轻,两个伢儿还冒成家,上头还有一双风烛残年的高堂父母,我一死,他们就要受苦受难,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啊。

笙歌一听,火气就上来,对着两个押解德山的阴差吼道,你们阴间管生管死有没有章法,还讲不讲理?德山是四里八乡公认的好人,不知修了几多桥,补了几多路,锅里盛饭给叫花子吃,身上脱衣给讨米人穿,三伏给父母打扇,数九给高堂暖被,这样的人不长寿,反而短寿,三界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与德山同村的那个赵细混,欺男霸女,打爹骂娘,还跑到街上开了个鸡婆店,专门引诱良家女子卖身,又与人勾结一起卖迷魂药卖枪枝卖海洛因,无恶不作,五毒俱全,人们恨死了他,巴不得他早死。可这样的恶人你们不去收他,却来欺负像德山兄这样的善良人,莫不是你们家老爷听说赵细混是个活阎王,敢打土地庙,怕他了不成,来个欺软怕硬?两个解差不知底细,被笙歌连珠炮似的话语搞得越发糊涂了,便申辩道,你不要冲我们发火,我们也是奉阎王爷之命行事,要发火你找阎王爷去。解差这么一说,倒给笙歌提了个醒,便急中生智,高举阎王爷令牌说,阎王爷在此,他说你们捉错了人,赶紧放人回去。两个解差将信将疑,一见令牌上果真有阎王爷的签名,立马跪下说遵命。笙歌说,不要跪了,阎王爷本人又没有到场,这里只有一张令牌,你们照令行事就得了。两个差官急忙爬起来,屁巅巅地打开了德山脖颈上的铁链,泼了孟婆筛的汤茶,用力一推德山说,回去吧。德山便飘飘荡荡回阳去了。

这下把押解笙歌的两个阴差给惊呆了,眼睁睁望着捉到手的魂魄飘落人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举牌牌的说,笙歌哇笙歌哇,你闯大祸了,你私自放跑了阎王爷要捉的人,阎王爷会折你的寿来补他的寿,他长寿了,本来还一时半会不该死的你,这回怕就得提前死定了哟。笙歌说,死就死,死一个好人留一个好人,总比两个好人一起死要合算些。拿铁链的阴差更是慌了神,心想阎王爷的令牌明明在我手里,现今怎的到了他手里呢?一想,是适才在病房里去床头柜上索东西那会儿忘了形,便打自己的头,贪财误事,贪财误事。不过,他对笙歌的为人怎么也理解不了,人说,明哲保身,得过且过,你倒好,主动惹火烧身,到时有你好受的,说罢,摇摇头又道,你这人真有意思,好像不是到阴司来受苦,而是在人间到哪家做上宾之客一样开心。你真会苦中作乐。走,见我们家老爷去。

孟婆见两个客人都没喝汤就走了,又一扭一扭地叹了口气说,哎哟喂,今朝怕是起早了不成,连跑了两笔生意,叫我这店铺还怎么开哟?眼见得年终快到了,上缴款还不足数喂。

出了孟婆店,走得几步就是望乡台。笙歌对两个押差说,你们催死催命将我押来,也没让我与我那可怜的妻子打声招呼,她与我结发几十年,突然间看见我死在了病床上,只怕这会儿正哭得死去活来,我要到望乡台上去望望我的妻子去,这是最后一次告别啊,你们不要阻止。两个解差说,行,行,快去快回,没耽误了见阎王老爷的时辰就行。

望乡台高高的,有一块瀑布倾泄而下,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飘渺,时涌时散,人间的一切景象就在忽隐忽现的云雾缝隙里。笙歌登上土台,还没来得及寻找到家乡的方向,却听见一侧闹闹嚷嚷,循声发现,两个解差正在拳打脚踢一老者。那老者一身青衣,胡子花白半尺多长,背都老驼了,总有九十好几的高寿,此刻被两个解差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鼻青脸肿,踉踉跄跄。笙歌定睛一看,这不是后村人称张菩萨的张太公么。张太公生就一副菩萨心肠,一生吃斋行善,节衣缩食以接济穷苦人家,世人都称他为活菩萨。笙歌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见好人挨打受气,如同眼里有沙子一样难受极了,便一步冲上前去,左一拳右一拳,将两个解差打倒在地。两个解押被打得晕头转向,爬起来一看,原来也是被押来的一个新鬼,只是享受了点特权没有套铁链而已,就壮起了胆说,今朝吊颈鬼还倒发强了,你竟敢打我地府里做公的,真是狗胆包天,遂合起伙来要收拾笙歌,其中一个一边准备动手,一边问笙歌为何打他们。笙歌反问,你俩为什么打他。俩解差其中之一答,他的阳寿已到了,阎王爷叫我等立刻将他解来销号,令他别处投胎去,他倒好,来到这儿就不肯前行,跑到望乡台上磨磨蹭蹭,我等催了几次,他就是不动身,这不是讨打么,我等不打他,他还晓得往前走么?张太公捂着疼痛的脸说,我冒说我不走,我知道我的阳寿到了该见阎王,只想在此多看一眼我生活了近百年的家乡,最后望一眼我的亲人和乡邻,你们就不耐烦了,就找我要什么延时钱,我拿不出你们就打我,我一个一步三哼的老人怎经得起你们强壮汉子的三拳两脚呢。哎哟喂,痛死我了,张太公痛得大声号叫。嚎,嚎什么?另一解差对着张太公大声吼叫,你的阳寿到了,一刻都不能延,延了就得交钱,你还慢慢望什么乡,不是耍手腕想拖延寿命么。说罢,丢落笙歌不打,又要打张太公。笙歌怒了,你这两个狗奴才,不知尊老爱贤的牲畜,头戴粪桶,人事不懂,人家张太公是人间的大贤人,又是九十有八的高寿者,便是玉皇大帝见了也要敬他三分,他是你等下流之辈能打的吗?你们就知道要钱要钱,要钱立灵牌造灵屋,做鬼也要图舒适。你要钱我就要你的命。说着,就用手上的令牌朝两个解差的脸上各自重重地刮了两下,然后命令道,你俩给太公跪下赔个礼,让太公在这里再望一刻时辰方能解去见阎王,若阎王问起便说是我说的。两个解差各自摸着被打得灼热的脸,心想,好大的口气,竟敢替我们家老爷作起主来延人寿命,还要我们堂堂的地府差官给一个被我们押解来的胡须老儿跪下赔礼,真是天大的笑话。正欲分辩,却被押解笙歌的两个阴差赶来隔开了。举牌牌的对两个同伴说,不要再问了,你冒见他手上拿着老爷的令牌吗?这会儿,他的权力跟老爷一样,至高无上了。那两个被打的解差不好作声,恨恨地望着笙歌,自认倒霉,很不情愿地给张太公跪下。

劝罢两个同伴,拿铁链的解差将笙歌拉到一旁说,快走快走,不一会儿功夫,你连闯两祸,不晓得阎王老爷要怎样责罚于你呢。笙歌说,我有理,我才不怕呢。再等会儿,让我望一眼我的家乡和亲人就走。笙歌先望望家里,不见妻子,只见老母在堂前哭哭啼啼,旁边有几位婶娘在无奈地哄劝,心想,老母因老来丧子该是多么的痛苦啊。笙歌不忍现望家里,便拉转头来望望医院,看见妻子还在隔着玻璃盯着躺在重症病房里的丈夫,可怜兮兮的样子。妻啊,我走了,家就难为你撑着了,别让它散了啊。笙歌想哭。

走下望乡台之前,笙歌把阎王爷的令牌还给了拿铁链的解差,说这是阎王爷发给你的兵器,若丢了,阎王爷是要问责的。拿铁链的解差收回令牌,对笙歌千恩万谢,说笙歌真的是个好人。

3今日早起,笙歌妻子见笙歌呼吸均匀,病情还稳定,脸上有了些许红色,像比昨天精神了些,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趁笙歌还没醒来,吊瓶还没打上去的空档,笙歌妻跟医生护士打了声招呼,说是回去熬点清水粥给笙歌养养胃。

离开病房还不到一个时辰,她的眼皮直跳直跳,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终是放心不下,赶紧将熬好了的米汤粥打进保温桶,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病房来。一进门就觉得情况不对头。往日这时,笙歌早已醒来,总用苦笑来跟她打招呼,今日笙歌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妻慌了,赶紧上前摇晃丈夫的身体,可笙歌还是未作出任何反应。不好了,不好了,笙歌妻边喊边跑到护士站报告情况,护士立马找来主治医生。医生一看,说是病人病情反复,休克了,赶快送到重症监护室。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将笙歌搬上手推车,送进重症监护病房。

主治医生颇有临床经验,叫护士和病人家属不要慌,说病人只是因失血过多引起休克,等会儿就会缓过气来,于是先给病人进行心脏按摩,打强心针,恢复心跳,然后接上呼吸机。果然有效,不一会儿,心电图上的曲线开始波动,病人生理慢慢得到恢复。医生根据病情症状,又给滴注瓶里加了新药。做完这一切,嘱护士好生照看,劝病人家属离开重症室,以利病人休息。

笙歌妻出得重症室,哪里放得下心,就隔着玻璃一会盯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笙歌,希望笙歌手或脚动一下;一会盯着荧光屏上的心电图曲线,希望它有力地波动着,千万别成了一条直线。笙歌妻就这样一直盯着,盯着,不敢眨一下眼。

笙歌在重症监护病房已两日两夜了,从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脸色上就可揣摩出,笙歌的病情不但没有一点好的转化,反而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笙歌妻见状,要求转到武汉大医院去治,不能在这里等死,可医院多位主治大夫和专家会诊后说,此时恰恰不能转院,因为病人极度虚弱,经不得长途巅簸,若转院,只怕到不了武汉,半途就会撒手归西。医院该用的急救措施都用了,该司的特效药都司了,现在唯一的就看病人的造化,若是命大生命力强,兴许能挺得过去。到了这个份上,众位医生束手无策,个个无可奈何地直摇头,只好商议由主治医生下病危通知书,以便患者家属有个心理准备。当笙歌妻拿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手脚都凉了,和八十多岁的婆每哭得昏天黑地。

笙歌妻两日两夜冒吃冒喝,加之伤心过度,一下晕倒在走道边的休息椅上。她做梦了,梦见丈夫被两个阴差在黄泉路上解上解下,连推带搡地走过了忘川河上的奈何桥,折腾得死去活来。两个阴差还不断找笙歌要钱,笙歌喘着气说病房里的钱都叫你们拿了去,现时身上没有钱。阴差就要笙歌托梦给妻子,并把阴间收钱者的名姓和地址告诉她,叫她速速化钱快递过来,说这叫消灾延命钱,若递得及时,兴许还可保全性命,若是递得迟了,恐怕就要坏大事。笙歌不肯阴差托梦,喘着大气批评两个阴差是在勒索患者,有违办事原则,要到阎王那里告他们去。两个阴差不理,只在心里嘲笑笙歌,殊不知,我们的头就是阎王,他比谁都爱钱,到他那里告我们的状,怕是走错了门,不是去找贪官告污吏么,你爱告就告去吧,遂毫不犹豫地托梦给笙歌妻。

笙歌妻醒来,依稀记得梦中之事,记得丈夫被阎王底下的小鬼戏弄欺负,心里好急,一边吩咐笙歌兄弟在医院帮助照看,以免有事找不到家属,一边振着起精神,背着医护人员去街上买香烛纸炮,行个巫道,求求阎王爷和他的喽罗们放笙歌回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权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4两个阴差收到了笙歌妻化来的纸钱,立马对笙歌客气了许多。他们把笙歌带到阎王殿上来禀报老爷,说是按令将孙家墩人犯孙笙歌带来了,缴令了事。

这阎王殿,飞檐斗拱,金碧辉煌,桌椅几案全是纯金的,闪闪发光,地上铺着腥红的提花羊毛地毯,是中亚的上等好货。笙歌看了咋舌,心想这阎王老儿晓得享受,陈设比北京故宫还奢侈,阴司是哪来这么多钱呢?站在案前的笙歌,看见案后的那个老儿戴着平天冠,鼓眼斗睛,两撇胡须像个粗括号括着一脸的横肉,整个面部处处肥得流油,泛着油腻腻的红光。心想这怕就是阎王了,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笙歌并不惧怕,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阎王恶狠狠地问,堂下何人,见本王为何不跪?笙歌说,我乃梅城孙家墩孙笙歌是也,只跪父母,不跪他人。那为什么骂我?阎王绕过案桌,来到笙歌面前逼问。笙歌说,因为你失职,玉帝委你掌管人之生死轮回,你却不主持公道,办事无章,天下做好事的人应该是该生该长寿的人,你却要他们多灾多难地早死,而尽做坏事的人应该是该死该短寿的人,你反而让他们为所欲为地生甚至长命百岁,所以你不是明君,是你自己在讨骂。阎王说,你乃一草民,我乃地府之君,二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我是你能骂的吗?笙歌扑哧一笑说,你真是妄自尊大哪,怕死的人还尊你三分,不怕死的人理你个逑。再说,我们阳间不像你们阴间一言堂,我们那里是讲民主的,骂人也是提意见发表言论的一种方式,所以,阳间人见了不顺心的事和不顺心的人想骂就骂,无所顾忌。美国总统号称是太平洋的警察头子,跑到世界各地去斗狠,今天要制裁这个,明天要制裁那个,不可一世,他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但是人们就是不怕他,也可以骂他,也可以拿石块砸他,还可以把他的像画下来拿到烈日底下去烤灸,比起他来,你又算得了老几呢?阎王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括号一闪一闪的,双手都捏起了拳头,又逼问笙歌,那也不该朝我头上撒尿嘛。笙歌说,这就表现你无知了,在我们阳间,梦都是反的,譬如梦见人死了,说明那人活得好好的,梦见家里着火了,说明那家要发大财,梦见老婆偷汉子,说明老婆对自己忠贞不二,梦见往阎王头上撒尿,说明是提着酒壶给阎王爷敬酒。听了最后一句歌奖话,阎王爷有点高兴,虚荣心立刻窜了上来,但他不信,说是笙歌拿话忽忧本大王,看来不动大刑你不说直话。看打,话音一落,厢房里立马冲出几个青面獠牙的打手来。笙歌见那架式,来了个先发制人,两手往腰间一叉对着阎王吼道,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讨论得好好的,你怎么孩儿脸说变就变,竟敢唤人打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我是你能说打就打的吗?我若是托我家祖宗一个梦,叫他立马就来,还不再次抄了你的鸟殿,缴了你的生死薄。你是不是忘了几百年前我家祖宗揪了你的胡须来着?阎王一听笙歌话中有话,顿时软了下来,挨到笙歌跟前小声问,难道你家祖宗是孙…大…圣?笙歌说,正是,花果山水帘洞里的那个猴王孙悟空,你还记得吗?他便是我祖宗。这次也是他怂恿我来的。我知道你歹毒奸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人命为草芥,没有这个靠山,也不会轻易来地府与你讨说法。阎王一听来人是孙悟空的后裔,大惊,心想那猴王已从生死薄上将他的名姓一笔勾了,而今他不服本王管,活个千秋万代没问题,若是将他惹来了,那不是自讨苦吃么。想到此,阎王额头沁出冷汗,背心骨一下炸响,赶紧给笙歌赔起笑脸说,孙先生,都怪我老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上坐,请上坐。你昨夜梦中给我敬酒,今日我备宴还你人情,孩儿们,摆酒,摆好酒。

正在这时,刚才被打的那两位解差押着张太公进了来,阎王在小鬼递上来的缴令单上签了字,吩咐管生死薄的官员在张太公名下打了勾勾,算是结束了张太公一生。张太公怕是已喝下了孟婆汤,笙歌是他的乡邻,平常来往又多,熟得不能再熟,可他却眼勾勾地望着欲跟他打招呼的笙歌无任何表情,显然是叫孟婆汤给弄得忘了前世一切,只想去投胎赶来生了。阎王让领路小厮领着张太公到投生房去找投生官投生。办完这一切,阎王见两个解差不愿离去,又见他们脸上乌焦巴公,便问怎么的,你们怎么挂彩了,挨打了?张太公是一阵风都可以吹得倒的人怎么可能打你们呢?莫不是在哪里偷鸡摸狗叫人给报复了?小鬼指着笙歌说,不是张太公打的,是他打的。阎王一听笙歌打了他手下,就觉得笙歌这事做得有点过份了,这不是打狗欺主么,打了丫鬟还丑了小姐呢。于是阎王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埋怨笙歌不该喧宾夺主,不该打他的人,这会让他在部下面前丧失威信。笙歌告诉阎王,事情的真相原本不是这样的,你别信他们欺骗你的一面之辞,是他们先打的张太公。张太公寿终正寝无可非议,可他老在望乡台上多看一眼家乡有什么错?然而,你们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说是张太公拖延了收命的时辰,就管张太公要什么延命钱,张太公拿不出,他们就对他拳脚相加。这就是你部下执行公务的全过程,从中可以看出素质是何其低下。你们地府也应该尊老爱幼吧?碰到耄耋老人行路困难,应该上前搀扶,这便是有礼貌的表现,纵然不扶,也不应该推搡,更不应该施以拳脚。人人都有高堂父母,打张太公也就等于打自己的父母,这也下得了手?对于打老人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人间是千夫所指、群起而攻之,政府则视情节轻重进行依法制裁。就我所知,上界对于这样不讲孝道的人,是要给以五雷轰顶的惩处的。地府也好像有这样的条款,是要施以下油锅这样的酷刑吧。不知你们阴间对尊老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规定,我们阳间倒有一系列法律条款、规章制度和乡规民约,特别是对上百岁的老人是尊敬有加,不仅老人的儿辈孙辈孝敬,周围所有的人都会老寿星前老寿星后地亲热地称呼着,而且政府在每年的重阳节日里还给寿星发钱祝寿,他们乘车、坐船、逛公园、看影视什么的一律半票或全免,哪还有人敢打寿星呢?可是我却亲眼看见你的部下对老寿星拳打脚踢,把老人打的鼻青脸肿,这太可恨了。对这样恶劣的小鬼,你要是不好生教育,不拿出点使他们痛改前非的手段来,我就要叫我家祖宗孙爷爷告诉玉帝,让玉帝直接对这事进行干预干预,省得乱了三界尊老的规矩。阎王一听笙歌说得有理,若是不按笙歌说的办,一把将事情闹大了,恐怕到时不好收场,于是立即向笙歌求情说,笙歌兄,别,别告诉大圣和玉帝,我们自己造的业,我们自己管教,我们自己管教。阎王对犯事的两个小鬼眼一瞪,都是你们做的好事,来人,将这两个厮重责八十大板,然后关到禁闭室面壁三天,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两个穿红衫的打手应声而至,将两个小厮按倒在地,剥下衣服,当着笙歌的面重打两轮,八十大板一板也不少。等两个小鬼被架走后,阎王赔着笑脸对笙歌说,那两个该打,该打,笙歌兄你打得对,他们挨了打才能长记性。现在不说这事了,免得坏了我们的好心情,好,我们上席喝酒。

酒菜一会就上来了,七大钵,八大盆,尽是山珍海味。席前还有一大群着霓裳羽衣的美女歌舞助兴。总之,人间有的,这里都有,人间没有的,这里也有。笙歌说,想不到阴司比人间还铺张呢,这一桌酒菜折起钱来恐怕够一个农家吃一年吧,这多钱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呢?阎王回话说,也不是顿顿都这样猛吃,今天不是孙大圣后人来了吗,隆重招待你的,钱从招待费里列支,请用,请用。笙歌说,我没福分消受这豪华宴席,我的胃有毛病,吃不得大鱼大肉,喝不得美酒,有点清水粥便可以了,请撤去宴席和舞女,有这样两项在,我就没有一点胃口。阎王不敢怠慢,吩咐手下立马照办,撤了美酒鱼肉宴席,驱散舞女,端来糯米粥和蔬菜之类,说这养胃,管用,管用。

吃饭时,笙歌和阎王先闲聊了一会来阴司路上的见闻,然后便转入正题。笙歌对阎王说,今日个我来你府上要了结两件事,一公一私,今天说公事,明天再说私事。公私要分明,为人才正道。阎王连忙附和,那是,那是。笙歌说,这公事呢就涉及阎王你地府里的一件腐败事儿,你知道不,你们地府里有些喽罗鬼,白天在府上听差,夜里就偷偷摸摸到人间非法开采黑煤窑,赚昧心钱。这些黑煤窑呀,设备极差,一点劳动保护都没有,时常发生诸如塌方、瓦斯爆炸之类的安全事故,不知弄死了几多人。阳间政府不晓得将其强行关闭了多少次,可关了后不久又重新开张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你猜是谁有这样大的豹子胆,敢跟政府作对呢?原来就是你们阴间的喽罗鬼和人间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开的。阎王问,真有此事?我也听说有些小鬼在外找付业,搞来几个钱都花在吃喝嫖赌上,就派黑白无常天天在人间稽查,至今也没拿到一点真凭实据,怎么就找不着呢?笙歌说,你们当然找不着,你们的那些小喽罗们鬼得很,他们在黄道士那里讨了个符,贴在黑煤窑的巷道口,黑白无常破不了那个符,怎能进得去?若要进去看个究竟,只有叫你的心腹化装成人间打工仔模样,也到黄道士那里讨个符,加入打工行列,方可进得去看得清。

阎王听罢说,那还了得,竟敢背着本王捞外块,要查,要罚。笙歌说,你们先去查一查吧,我困了要去睡觉,明天再跟你谈签合同的私事吧。再见,晚安。阎王就安排小鬼带笙歌到上房休息,还派来个美女陪睡。那美女天仙一般,只是脸上没有血色。她一路走一路脱衣裳,还没到房间,已是一丝不挂了。进得房间,她一手托着肥硕硕嫩香香的乳房向笙歌示爱,一手就要帮笙歌宽衣解带。笙歌虎着脸吼道,滚,我笙歌向来不扯这名堂,别坏了我的名声,硬是把美女赶出了房门。

5别以为阎王是个马大哈,他在阎王殿里混得时间长,如今算是个老油子,已经成精,年年月月锻炼下来已变得粗中有细了,可是个有小心眼的主呢。他安顿好笙歌后,来到后殿,传来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和魑魅魍魉等一帮铁杆心腹好生计议。中心话题就是要把笙歌说的情况查证落实,交待的事办好办利索。阎王老爷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笙歌是有来头的,他交待的事若不办好,弄得他不高兴,发起作来,又像几百年前的那个孙悟空一样,把地府闹得不成形,让人再看几百年笑话,我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心腹们说,正是,正是,如今那个猴头没人要得了他的命,硬是把个花果山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老先生在那里顶天立地称王称霸,可把我们派驻花果山周围的土地害苦了,他对他们欺之又欺,为所欲为地使唤,就像使唤他们家的丫环下人一样,一会做这,一会做那,今天派这差,明日服那役,稍不如意,非打即骂,把我们的土地爷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的,一点威信也没有。如今花果山周围的土地菩萨是没人愿意当了,搞得我们的政令不通,上传下达都没人了,办起事来不晓得有几被动。而今,若要再弄出个孙笙歌来,地府岂不成了放牛场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哪还有威严慑世?

不过,阎王爷又提醒大家,这个笙歌的底细我们还不十分清楚,他自称是孙悟空的后裔,还不知是真是假呢?倘若是假的,是他摸准了我们的脉搏倚胆冒充,我等岂不是让他给糊弄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哇,又不晓得让三界要笑话个多少年,让我这个几千岁的人在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又要让玉帝骂个狗血喷头。如今这造假的事多着呢,就说我们的年薪月奉吧,里面不知有几多假钱,拿钱到商店去买东西,人家营业员拿着钱在灯下照了又照,照得人心发怵,生怕看出是假钱。不知你们收到假钱没,反正我收到了好些是假的,想混都混不出去。什么中国冥行汇兑过来的,一文不值,连马类纸都不如,查都无处查。依我看,假人假钱都是一回事,防着点好。于是阎王爷就下令,趁笙歌休息这会儿,兵分三路,一路去查黑煤窑那档子事,若笙歌提供的信息当真,则证实他来地府的诚意,可初步取信于他。若他提供的信息是假的,则可问罪于他。一路去孙家墩查证笙歌是否是孙大圣的后裔,若是真的,则好生待他,满足他提出的所有条件,像哄孩儿一样将他早早哄回人间去,千万不能将他留在地府,千万不能得罪这路菩萨,我真是叫他祖宗给弄怕了,想起那个猴头王来,我的头就大了,一天要痛好几阵,总是提心吊胆的,而今他的后人又来了,他敢来,说明他不是等闲之辈,来者不善呢。还有一路就是去查一查被笙歌放跑了的那个赵德山,看他是否真的是个好人,如果是,得给他加寿,把卷宗完善好,做个了断,以便日后玉帝调阅卷宗时有个说法,也好给眼下笙歌反映的情况有个回复。阎王接着说,这事对我们来说是件大事,要引起高度重视,因此三路人马不能叫别的小鬼当差,必须由本地府几员大将上阵。你们几个亲自出马,本王我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才能睡得好觉喝得好酒吃得下饭。

吩咐完毕,阎王一声令下,三路人马立刻出发。黑白无常一路去查黑煤窑,牛头马面一路到孙家墩查探孙笙歌籍贯,魑魅魍魉一路往赵家庄验证赵德山是否好人一个。三路人马,各查一路,查出结果,立马报来,不得有误。

 

黑白无常领了令牌,装成两个壮实的打工仔,径直来到黄家庄找到黄道士,使了几个小钱,就匡得黄道士给他们一人画了一张符。二人遵嘱将符贴在内衣胸前,兴冲冲来到角山小煤窑报了名,领了工号牌,很顺利地进入了采煤巷道。巷道口有一个掌子面,里面架着一张八仙桌,四个人正在兴味盎然地打麻将。面向门口的那一位见来了新工仔,便喊,喂,来这里登记一下,再领把铁镐去里头掌子面挖煤,一天要挖十箩筐,挖满了就来领工钱,挖不满,明天就别来占地方。黑白无常顺着喂声来到跟前,一上面就认出了四人乃是好吃、好喝、好赌、好色四个小鬼,立马现出原形,站在了八仙桌前。四个小鬼顿时傻了眼,知道事已败露,纳头便拜,说是我们几个都有点小嗜好,阎王爷发的几个月钱不够花,便私下来找个项目承包下来,弄几个小钱喝个小酒打个小牌泡个小妞,请两位大爷到老爷面前帮助美言几句,遮掩遮掩,莫将我们四个下油锅或剥皮抽筋什么的,那样我们就永世不得超生,说罢将在一大堆钱拱手送了上来。黑白无常说,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背着老爷来这里干这如此龌龊的勾当,真把我们阴间特别是老爷的脸给丢尽了。你们知道不,这坑人的黑煤窑今日塌方,明日瓦斯爆炸,后天透水,大小事故不断,不知要了几多人的性命,阳间政府履履禁止,然而却履禁履开,原来是你们伙同阳间那般亡命之徒顶风作案呀,而今阳间把责任都推动了阴间,弄得上界玉帝都知道了这件事,要罚老爷面壁呢。现在,命令你们先把黑煤窑炸掉,再跟我们回去,看老爷怎么惩处尔等。

 

牛头马面藏好令牌,装成两个序家谱的,自称是孙家本家,远道而来到孙家墩寻找谱头。二人进村后找人打听族长,见村里男女老少都在七手八脚地化纸烧香,求菩萨保佑笙歌早日脱离难星,早日回阳,早日康健。有的还一边烧香,一边埋怨阎王吃干饭管不到事,有的甚至破口大骂阎王瞎了眼,坏人不收收好人,黄叶不落落青叶。来序谱的本家上前问这是怎么了,村人就三三两两地围上来说,两位本家,你们有所不知,我们的笙歌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人,他在城里当作家,把辛劳得来的上百万元稿费钱都捐到村里来为我们大伙建设新农村,你看我们村民的房舍建得有多漂亮,跟城里的一个样,还有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还有村中的街心花园,红的是花绿的是叶,环境多好啊,还有村文化活动室,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有,这些都是笙歌拿他个人的钱投资建设的哈。这样的一个好人,阎王爷不保佑,还三天两头地让他得这样的病那样的痛,更不像话的是,前日阎王爷竟派来两个鸟阴差将我们笙歌拿了去,你说这个阎王昏不昏,要这样个黑白颠倒的阎王做么事,所以我们在烧香请求玉帝下令阎王放我们的好笙歌回来,要不然,我们就派人到花果山去,请我们的祖人孙悟空爷爷再次出山去会会老阎王,看来那个昏君也就只服我们家孙大圣爷爷一人了。序谱的连忙回答,那是,那是。这时,族长被人请了来。族长很客气,就请两位远道本家到祠堂喝茶叙事,少顷拿出谱头来查看。孙家祖先乃战国时期的孙武,传至孙悟空五十六世,至今笙歌这一代九十世整。族长指着孙悟空名下的文字说,我们家的孙爷爷如今还在花果山当大王,清光绪年间洋人作乱时,他老人家还回来保护过子孙呢。说着说着,族长记起时间不早了,就叫人安排食宿,招待两个远道而来的本家,可客人再三解释,说不能在这里吃饭了,县城还有两人在等我们会合斗情况,免得让他们久等担心,就此告辞了,谢谢族长招待。族长说,看来是留不住你们,便直把客人送到村口,嘱其改日再来哈。

 

魑魅魍魉四个将令牌变成变成各种道具,扮成一群玩杂耍的,由前村一路玩到赵家庄。赵家庄前有一条河,不宽却很深,水流湍急。河上有一座石拱桥,桥头柱上书有“德山桥”三个大字。玩杂耍的就问一老者,这桥怎的叫做德山桥,有什么来历吗?老者就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说是当初这河上没有桥,人们出进几不方便,天下大雨,山洪说来就来了,遇上这等天气,村民根本出不了村,若有急事要办只得冒险涉水过河,前前后后淹死了好几个人。于是村民就计议在河上修一座桥,可修桥的钱哪里来呢?为此大伙犯难了,一拖再拖,直拖了几代人。后来到了我们这一代,赵德山牵起头来再议修桥大事,他就拿出一大笔钱来修了这座桥。其实,德山家也并不富有,可他执意将家里仅有的三间瓦房子卖了,好不容易才凑足了修桥经费。德山卖房后,借公家牛栏住了好几年,直到后来勤扒苦做积了几个钱才做了三间茅屋。村民们为了世世代代记住德山的善举,就把这桥取名为“德山桥”,可就是这样的好人,前天等阎王那个昏君捉了去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你说气人啵?玩杂耍的几个连忙点头称是,就在桥头玩起杂耍来以回报德山的善举。玩杂耍锣一响,不一会聚拢好多人,有人提议,请德山叔来看看,他刚从阎王老儿那里挣脱回来,为他压压惊,大家说,要得。于是,人们端椅子的端椅子,倒茶的倒茶,敬烟的敬烟,恭恭敬敬地把德山捧到中间坐着,景仰之情溢于言表。

 

三路人马不约而同回来禀报阎王,说情况完全属实,笙歌一句假言都没有,倒是我们的人在阳间干了不少坏事,加上我们又听信了谗言,连到捉错了笙歌和德山两个好人,伤了世人的心,在阳间产生了极坏的影响。老爷,你是没去听听,如今阳间人人骂你,说是要剥你的皮放你的血抽你的筋抄你祖宗八代,若是将骂你的人都捉了来,地狱里关都关不下,人间从此没人了。还有,如今人间都在修毛公庙,香火极旺,说是感谢毛公为他们做了几多好事谋了几多幸福,使他们活得人模人样,扬眉吐气,连美帝日本佬都得高看一眼,而我们设在各乡各村里的土地庙门前冷落车马稀,一天收不到几个香火钱,长期这样下去,我们的财源就会枯竭见底,危机也就随之而来……别说了,别说了,阎王听得头皮发炸,用手将括弧一抹说,有请笙歌兄弟。

6阳间白天,阴间就是夜晚。俟三路人马调查回来禀报阎王爷后,阴间天也亮了,笙歌刚好睡醒,起床,洗漱,在廊下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用过早餐,正欲来阎王殿找阎王谈此行要办的私事,恰好阎王派员来请他。

今日的阎王好生客气,笙歌兄前笙歌兄后不住停地叫着,又说,笙歌你身体不好,我扶着你走。对阎王的这种刻意奉承,笙歌很不适应,感到好些别扭甚至麻人。

来到阎王殿分宾主各自落座,阎王吩咐上了香茶后,就对笙歌说,笙歌兄呀,你昨日说的那桩公事,我差人去办了,果真是我们地府的四个小鬼造的业。现今我手下已经将他们都拿回了,等会解上殿,你我分别代表阴阳两界对他们进行严厉惩处,以儆效尤。说罢,阎王括弧一闪,大喝,将四个小厮解上来。话音刚落,好吃、好喝、好赌、好色四个小鬼被五花大绑押解上来。四个小鬼个个吓得筛糠般地颤抖,一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阎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不晓事的东西,平常好吃懒做我也不计较,竟敢发展到背着本王出门做坏事,丢尽了我的老脸,看我怎么收拾你。来人呐,将他们的衣服剥光,丢到油锅里炸成下酒菜。四个小鬼一听没命了,又赶紧磕头如捣蒜,求了阎王,又来求笙歌。笙歌看见四个小鬼也着实可怜,就对阎王说,念他们是初犯,权且饶了他们性命,罚他们两年苦役以观后效。阎王说,笙歌真是一副菩萨心肠,也太迁就了这般恶徒。笙歌说,哎,宽大为怀嘛,我们阳间对待初犯就是这样处置的,不要一棍子把人打死,重在教育,准许重新做人。这样处置初犯,能够体现人性化。从运作结果看,这样的人有很多是可以回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呢,况且他们四个还积极退赃了,炸了黑煤窑,有知错即改将功赎罪的表现。说实在的,一旁的阎王平日里也收了四个小鬼的不少好处,心里还舍不得杀他们,杀了鸡,哪里还有蛋呢,不是自断财路么?今日个有笙歌帮助打圆场,正中下怀,于是见风使舵,立马就着土坡下驴,那是,那是,笙歌兄说得有理,就按笙歌兄说的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每人四十大板不能少,还要罚面壁三天不能吃饭不能睡觉。说罢又对四个小鬼吼道,好不晓事,还不赶快谢谢笙歌为你们讨了保。待四个小鬼谢过笙歌后,阎王就叫挨了重板的四个犯事的小鬼滚下去面壁,莫在眼前晃来晃去,省得耽误了我和笙歌谈正事。

笙歌说,我想你们阴间办事也应该是讲原则的,不然就乱了套,今天我也不为难你,就想看看生死薄上我还有几多寿,想用这些寿来减病折灾,你看如何?阎王听罢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犯难,想起当年孙悟空看了生死薄后,径直拿起笔来将自己的名字从薄上圈走了,于是变成了世上唯一一个不服阎王管的人,长生不老,这使他阴间的寿命管理出现了真空地带,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而今笙歌又要看生死薄,倘若笙歌也像他祖人那样拉起横来,也将自己名字圈掉,世上岂不又多了一个不服阎王管的人,此事若传散开去将与之奈何。笙歌猜出了阎王的心事,就说,你放心,我笙歌乃正人君子,一生做人做事讲个光明磊落,绝不搞小动作玩丑,为了使你放心,我将手抄在袖管里,由你们的人翻开薄页,我只在一旁看,来个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样呢?听笙歌这么一承诺,阎王总算放了心,就传薄官将生死薄搬来殿上。薄官听传,屁颠屁颠地把一大摞生死薄搬了来,熟练地翻到二百二十六卷第八十五页孙笙歌名下,让笙歌过目。笙歌守信抄着手,欠身探头,只见上面标明笙歌有寿九十八岁,也就是说往后还有四十岁寿命,不过病痛多多,几乎年年有病,大大小小的病痛绵绵不断,凡事只能动口不能动手,甚至动口多了都感觉累感觉烦心,因此文字工作几近成了不可能之事。

笙歌见了直摇头,摇了头后对阎王说,你怎么可以在安排我长寿的同时又在我名下加这么多病痛呢?这不是要活活折磨人么?阎王显得有点爱莫能助的样子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查所知,你在前世是个做屠夫的,每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知害了几多性命,你双手沾满鲜血,其杀生罪恶累累,罄竹难书,按地府生死轮回之规定,你在前世造的业必须在今世以加倍痛苦来赎回,论律此生你应是个被人捅杀数十刀而死的短寿鬼,但是你前世晚年用为屠赚来的全部钱财修桥补路接济穷人,积了不少荫德,因此功过两抵不折你的寿只是让你受些病痛之苦,也算是阴间对你讲公道了。笙歌不同意这种说法。人生在世,只能对他今生所作所为负责,怎能追究其前身,他怎么知道他的前身是干什么的,这不是愚民政策么?再说,佛家认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笙歌前世晚年改了过,又怎么纠其不放呢?还有在人间屠夫也是一种职业,是七十二行中的一行,如果猪马牛羊不杀,任其泛滥,岂不造成遍地是牲畜,而人间土地有限,口粮有限,牲畜夺了人之口粮,世人不又都成了饿殍么?佛家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说来,屠夫与人类还是有功之臣呢?有功之臣不奖,还要罚,其理何在?这是谁制订的法度?阎王被笙歌问得哑口无言,只有狡辩说,你笙歌是人间大作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说会道,我读书不多,怎是你论辩的对手。好了,我甘拜下风,不过这个规矩也不是我一个人定下的,要改也得等我向玉帝汇报了后再说。

笙歌见阎王对此有了个承诺,也不再纠缠,就把话题转了过来说,我是个爱做事的人,三天不做事比死了还难过,可是你在生死薄上给我定了这样的格,活在世上做不得事,天天躺在病床上耗费药材,苟延残喘,还要人照护,这有什么意识呢,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整整四十年哪,难受,难受。我看这样好不,我只要四十年寿命中的一半,其余二十年寿你收回去,折成无病无痛,让我能吃能喝能专心做事,完成我手头计划要做的事如何?对笙歌提出这样的问题,阎王没有心理准备。在阎王殿当差几千年,只听人吵着要加寿,还没见过人要求减寿的,今天倒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遇到了新鲜事,就说好是好,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呀。笙歌说,这好办,先例都是人创造出来的,凡事都要有过第一例嘛,螃蟹那玩艺儿,当初谁也不敢吃,怕闹死了人,后来有第一个人冒死吃了,不但没事,还说挺有营养,此人之后大家不就都跟着吃起来了吗?你想当年,有谁看过生死薄,我家祖宗孙悟空爷爷不就为你开了一个先河吗?说些你不中听的话,我这次来你们阴间一走,一路看到的是死气沉沉,满目萧瑟,没有一点活力,几处看门的都闭着眼睛睡着了,这样怎能尽到职责呢?依我看呐,你们阴间也要学学我们阳间实行改革,改革出新招,改革出活力,改革出清廉,改革使百业兴旺。比方说,你们的人出去办事,为什么总找人索贿呢?你们的小鬼为什么背着你跑到阳间去开黑煤窑呢?都与你们的制度有关,说得具体点,与他们的年薪月奉相对偏低有关。听说你们的月钱都是一样的,不分能力大小,不分岗位重要与否,来个黄牛十八,水牛十八,没有档位,块板条缝。这样千年不变的规章,怕是老掉牙了,不合时宜,调动不了积极性。月奉太低,他们糊不了口,就会想歪心事。好多地方推行高薪养廉,或许此法有效。试想,如果他们月奉相对高一些,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他们又何必去冒险走歪门斜道呢,犯罪也要讲成本哈。依我看哪,改革不要等别人在前面走出路来你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那是没有出息的,是嚼别人嚼过的骨头,索然无味,不仅如此,跟在别人后头,永远提不起速度,难以实现弯道超越。改革是在闯新路,不要怕走错了,有位名人不是鼓励我们要摸着石头过河吗?不敢摸石头的人是永远也过不了河的,只能隔河兴叹,咒骂水深流急,怨天忧人不修桥。

阎王经笙歌这么一鼓动,心便动了。不过,阎王也有他的小九九,他动心是基于三点,一者可拿笙歌减掉的二十年寿命做人情,时下正有两人送礼走门子要求增寿,而自己手上又没有多余的指标,迟迟承诺不了,对方已催了好多次,这下恰好拿笙歌主动省下来的二十年寿命补给那两位,以便心安理得地从中收受好处费,这种里做葫芦外做瓢的好事,可干。二者怕拒绝了笙歌弄得笙歌不乐意,他毕竟是孙大圣的后裔,若他发起狠引来孙悟空二闹阎王殿,那就麻烦了。凡事能忍则忍,因小失大的事不能做。三者先前听信谗言捉镆了笙歌,就此表表歉意,给笙歌一个面子,自己也好就着梯子下楼。于是就同意了。笙歌说,为了我们双方都能讲信誉,应该就此签订一纸合同,白纸黑字为据,免得空口无凭,不至于到时红脸说翻生话,弄得大家伤了和气。阎王响应这一提议。

合同条款由笙歌和阎王双方口述,书记官做记录。笙歌是客,做了甲方,阎王是主,做了乙方。其主要内容为:笙歌寿命由九十八岁缩短为七十八岁,即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只活二十年,到时无疾而终,减少的二十寿命折抵为生命质量,即无病无痛无灾难,红光满面精神足,能抽烟能喝酒能吃酸冷生硬辣,能跑能跳能吹牛能钓鱼能熬夜,每天能在电脑前连续敲打键盘十小时以上而且不叫累。但是,笙歌生命质量提高以后,必须做有益于人世的事,不能倚仗身体好就悠哉乐哉饱食终日只享受不做事,也不能丢落正业不做去投机倒把,不能大鱼大肉大酒地挥霍公款,不能慷国家集体之慨四处游山玩水,不能化工为私鲸吞公款,不能将财产转到国外去以逃避税收,不能坑蒙拐骗损害亲戚朋友同事熟人利益,不能聚众抹牌赌博,不能拈花惹草包二奶,不能要求大家遵纪守法而自己却事事处处踩红线。若违反上述条款,阎王可随时终止合同并对笙歌加重处罚。处罚方式不是速死,而是再加寿命的同时加多病种加重病情,让其后半生天天受折磨,死不断根,活不转青,如坐针毡,生不如死;若阎王违反合同,笙歌可请来祖宗孙大圣二闹地府,打他个天翻地覆慨而慷后逼阎王自动退位让贤,由笙歌接管地府掌管人间生死轮回大权。本合同一式三份,笙歌、阎王各执一份,另一份交给上界玉帝备案。此合同可同时在三界的权威媒体上广泛发布,以便引起公众监督。双方看了合同,都觉得比较完全了,拟盖印生效。

正当印官拿来大印、笙歌伸出拇子准备签章时,阎王说,慢着,还有一事没摆平呢。笙歌问何事。阎王说,你私自放跑了赵德山,而今他的寿命要延长三十岁,这个数字亏空谁来补上呢?这恐怕得从你的四十岁寿命里先拿出三十来补给赵德山,你只能以余下的十岁寿命来跟我签合同,也就是说一折一扣,你只剩下五年有质量的寿命了。笙歌一听,就不高兴了,说,五年能做什么事呢?转眼就没了,还不如你都拿了去。阎王说,阴司律条就是这样的呀,我也没有办法啊。笙歌说,你这律条本身就问题多多,在我看来,三界里的律条凡不合情理的都得改一改,都得从实际出发。在这一点上,你们地府远不如我们阳间,我们阳间是有错必改,有误必纠,冤假错案一经查实立即平反昭雪,不像你们这样死搬教条,明知是错的,还要咬着牙齿骨去坚持,撞倒南墙还不回头,结果是错误越铸越多,不是这样吗?赵德山本是个大好人,你们的调查人员也证实了,为什么不尽快纠正呢?谁不犯错,有则改之嘛。我帮你们纠正了一起错误,到头来还要我用寿命代价来帮你们弥补过错,哪有这样的道理?此事若报到玉帝那里,你不受处分才怪哩。其实要弥补赵德山的寿命也不难,你想阳间世上还有几多亡命之徒未归案,你们何不好好配合阳间公安去将这些逃犯都抓了回来,立即治他们的死罪,拿他们的寿命来补给像德山这样的好人。你瞧瞧,眼下这些恶徒一个个逍遥法外,吃香的喝辣的,成天搂着小妞跳探戈,活得有滋有味,还嘲笑公安人员是一帮狗熊,弄得坏人开心,好人受气,难道你们就从来不感到你们是在失职吗?你拿眼睛盯着我的几十年寿命,而不去框算网尽天下所有恶徒省出来的几千岁几万岁寿命,看来有人说你长着个大脑袋不想事还不冤啊。阎王叫笙歌好一顿数落,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连忙说,笙歌兄说的极是,我怎的就想不到这一层呢?抓恶徒索寿命的办法,好!现在,我立即派员去查哪些藏慝恶徒的行踪,将他们抓住正法索命。盖印盖印。

笙歌拿了合同,就说我在这里耽搁久了,一者急死了家人,得赶快回去,让他们放心,二者客走主人安,我在这里吵闹了两三天,让你不得安身,于心不忍。阎王留客不住,就亲自送笙歌返还阳间,一路上三番五次托咐笙歌带话问孙大圣好,还叫孙大圣不要为难花果山周围的土地,说哪些小神同时要应付三界,每日里受尽了气,也是难处多多。笙歌说,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话语带到,叫他好生待你的部下,也不要再来地府为难你了。阎王听了高兴,拍着笙歌的肩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痛快人,不愧为大圣的后代嘛。

说话间,来到了界岭。孟婆见老爷亲自带客人来了,就热情招呼客人喝茶。阎王在孟婆的屁股上掐了一爪,挥了挥手对孟婆说,不要给汤水他喝,他是好人,要送他回阳的,免得喝了汤水忘了回家的路途。说罢,就此别过。阎王用力一推,走,回阳去哟,笙歌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由万丈深渊弹射上来,落在了医院洁白的床单上。

7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守候在笙歌床边的护士小丁似乎听到了病人一声呻吟。这声呻吟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这间病房三日三夜的寂静。小丁感到惊讶,她不敢相信这呻吟声出自身边将死之人笙歌之口,可仔细一看,笙歌闭了三日三夜的眼睛分明是睁开了,而且还开口跟她说话,叫她帮忙喊他妻子过来,说他饿,想要吃点粥水什么的。小丁一阵惊喜,赶紧小跑到主治大夫办公室说,奇迹奇迹,真是奇迹,重症病房的病员醒过来了,正在要吃的呢。主治大夫一听,大喜过望说,笙歌生命力真强,看来是个有福之人。说着,连忙抓起听筒来到重症室,一查笙歌心率、脉搏、血压、呼吸、瞳孔和角膜反射等等生命体征,都趋于正常,尤其是脉搏每分钟为60100次,稳而有力,问了病人有哪里不适,笙歌说,没有,自感轻松多了,现在就觉得肚子饿,想吃。主治大夫说,可以,并叫护士通知家属可来探视,又嘱让病人在重症室监护室再呆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病人继续向好的方面转变,就可移到普通病房调养。

 笙歌在医院又待了半月后出院了,恢复得很快,一天一个样,脸上渐渐泛起了红光,有了精神,就吵着要去上班,妻子说,等完全恢复了再说吧,现在你只是个亚健康的人,且年龄一年大一年,精力一日比一日衰退,比不得从前了,都是岁月不饶人啊,你得自我爱护,你一病把全家人吓了个半死,劝你爱护身体,凡事悠着点,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人负责。妻又说,钱财和生前死后的名声都是别人的,唯独在生在世的健康快乐是自己的。笙歌说,这个我知道,今后我十分注意就是了。妻说,这样的承诺你都来了几十遍了,哪里还能信呢,你一做起事来,就忘了娘家姓什么。笙歌说,不行啊,我跟阎王签了合同,病好了不抓紧做事,他就要惩罚我的。妻子说,别说糊话,那是你烧糊涂后的胡思乱想,活人怎能跟阎王签合同?这不是笑话梦话么?再说,若真签了合同,拿过来看看是真是假。

笙歌拿不出来,但他硬是犟着上班去了。妻子没策,只有无奈地摇头。好了伤疤忘了痛。你一年到头,总是工作第一,工作第一,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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